晨光刚在屋檐上铺了一层淡灰,林舒白睁眼时,炕面还留着昨夜盘坐的余温。他没动,只觉鼻尖浮着一股陈年土墙的潮气,耳边有风穿过窗缝的细响。门外脚步比往日多,三两声急,又顿住;再起,又压低。有人在院里说话,声音掐得短,一句断,一句续。
“真去了雷池?”
“不止,执法长老点头了。”
“那不是内门候选才准踏的地界?”
扫帚划过青石的声音停了片刻。另一个嗓音更低:“听说三天不动,雷气扑面也没退,最后自己走下来的。”
“你信?”
“不信也得信。我今早去交草药单子,执事堂那边已把他的名字移到‘待察录’头一栏。”
扫帚又动起来,沙沙两下,人走了。
林舒白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起伏轻得像没动过。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玉佩,温的,贴肉藏着。断剑靠在墙角,刃口朝下,积了些许浮尘。他没起身,也没去擦,只将《道德经》木简从土台挪到左手边,离手近一点。
外头太阳爬高了些,照进半扇窗。他这才起身,开门。
院子里几个新徒正晾被褥,见他出来,动作都慢了一拍。穿灰褂的那个原本背对他抖毯子,忽然转了个向,眼角往这边瞟。另一人低头系腰带,绳结打了三次才成。没人说话,也没人迎上来。林舒白像没看见,提了水桶去井边。
井绳磨手,水桶晃荡。他打满一桶,刚要转身,斜刺里走出个杂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米粥、两块粗饼。
“丙七三,执事堂吩咐送的。”那人把托盘搁在井沿,“说你三日未食,补些力气。”
林舒白看了眼粥面浮着的几粒米,没接碗,只问:“谁吩咐的?”
“李执事。”
“原话是?”
“……说‘好苗子不能饿坏了根’。”
林舒白点头,接过碗,粥还是热的。他小口喝完,饼揣进怀里,托盘递回。杂役转身走了几步,忽又停下:“你也别多想。这院子,眼睛多,嘴少。能活下来的,都不靠话。”
林舒白没应,只把空碗放在井边石上,提桶回屋。
关门前,他回头扫了一眼院角。那里有道窄缝,通向后山药田的小径。方才送饭的杂役,此刻并未走远,而是站在拐角处,与另一个穿黑短褐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随即分开。黑衣人袖子一翻,隐入林间。
林舒白关门,落闩。
他在土炕坐下,取出怀中饼,掰开一半,就着凉水咽下。另一半包好,放进包袱底层。断剑依旧靠墙,他没去碰,只从怀里掏出木简,翻开第一页。
“道可道,非常道。”他默念,字字不发声,唇微动。
外头日头渐烈,晒得瓦片发烫。他闭目调息,气息沉入丹田,一圈,两圈。经脉通畅,无滞无碍,确如雷池归来后所感。但他没急于行功,也没引气冲关,只守着这一寸平和,像护着灯芯最后一点火。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睁眼,穿衣,取剑。
断剑出鞘三寸,锈迹斑驳,刃口崩了两处。他用布条裹住手柄,背上剑,推门而出。
这次他走的是前院主道。几个新徒正在练拳,见他经过,拳势一顿。有人咳嗽,有人低头系鞋。林舒白目视前方,步伐不快不慢,穿院而出,直奔演武场。
演武场设在外门西坡,占地三亩,地面夯得结实,边缘插着十数面旗帜,风吹猎猎。此时场上已有二十余人在练,有对拆的,有独练剑式的,也有盘坐悟意的。林舒白寻了角落一块青石,放下水囊,抽出断剑,开始走基础剑步。
第一式:起手望月。
第二式:挽弓射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