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杜禾饴正盯着灶上火候,青苗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禾姐姐!”她喘着气,“殿下的马车已经在门口了,陈叔问你什么时候好!”
杜禾饴手里还攥着火折子,闻言一愣:“什么马车?”
“去看铺面啊!”青苗急得跺脚,“昨天殿下亲口说的,你忘了?”
杜禾饴当然没忘。
但谁知道这位殿下是不是随口一说,就像他嫌粥稠一样,嘴上说说而已。再者说一个皇子,哪有闲工夫带她小小宫女出去看铺面。
老板会带着想自主创业的员工选址吗?她是牛马又不是疯马,说说就信了。
见她不动,青苗急得去扯她的袖子,“殿下已经上马车了,陈叔说让你千万别磨蹭,免得殿下反悔。”
有了陈叔的话,这下可信度提升不少,杜禾饴把火折子一递,拎起裙摆就往外跑。跑出门口又折回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来皇子府后攒下的全部家当:十二两银子。
揣进怀里,拍拍,确认在。
管李珩什么心思,先把铺面看了,万一今天就有合适的呢?
低调的青帷马车候在门口,陈叔朝她扬了扬眉,那意思很明显:殿下赏你的,可别弄砸了。
车帘掀开一角,李珩慵懒的声音传出来:“快上来,磨蹭什么。”
杜禾饴爬上马车,才发现五公主也在里面。十四五岁的年纪,杏眼桃腮,笑起来两个梨涡能汪住一整个春天。
“杜禾饴!”她脆生生地喊,半点不客气地挨着杜禾饴坐下,又亲热挽住她的胳膊,“我也要跟着去!”随后又细问起还有没有做其他新奇的甜食。
李珩被吵得往后缩了缩,嘴上嫌弃着添乱,目光却在杜禾饴脸上停了一瞬,她正被五公主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耳尖微微泛红。
随从扬鞭出发,杜禾饴才发现李珩歪在角落,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书,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眼也没抬,不知叮嘱谁:“坐稳了。”
杜禾饴一边应付五公主的热情,一边忍不住往李珩那边瞟,今日他着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落在他的侧脸,衬得那皮肤近乎透明。
杜禾饴心里感叹:这人要是放在现代,不去当病弱贵公子专业户真是可惜了。
“看够了?”李珩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书。
杜禾饴立刻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瞎说:“奴婢在观察殿下的面色,好调整膳食。”
李珩终于抬眼,似笑非笑:“你观察出什么了?”
“殿下面色偏白,唇色淡,确实是脾胃虚弱的体征。”杜禾饴一本正经,“所以奴婢打算午膳做一道茯苓薏米排骨汤,再配个山药炒木耳。”
李珩把书合上,靠在软垫上,语气淡淡:“你倒是会顺着竿子爬。本宫带你出来看铺面,你就只惦记着做饭?”
“吃饭是头等大事。”杜禾饴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看铺面。”
“对啊对啊,不是为了吃饭我才不来找三哥哥。”五公主把杜禾饴挽得死紧,“禾饴你为什么要去看铺面呀?你要离开皇宫吗?那我岂不是吃不到你做的甜品了?”
自家妹子化身大馋猫,李珩嘴角动了动,看不出是想笑还是想嘲讽两句。
一路絮叨中,马车出了兴宁坊,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西。
西市商铺林立,屋檐几乎要碰到对街,吆喝声此起彼伏,酒楼、茶肆、杂货铺、点心铺子沿街排开,招牌一个挨一个挂出去,红底黑字、蓝底金字,风一吹啪啪作响。
杜禾饴掀着车帘看了好一会儿,“胡姬酒肆”的旗子迎风招展,门内隐约传出琵琶声,听不懂弹的是什么曲子,调子却又急又欢,让人心痒痒。
牵骆驼的胡商扯着嗓子喊价钱,卖糖葫芦的老头拿小木梆子敲出笃笃的节奏,杂货铺的伙计站在门口拍着巴掌揽客,还有几个孩子从人缝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刚买的糖人,走卒熙攘,好不热闹。
她想起前世在书里读过的繁华,胡商云集,四海珍奇,果然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