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扶声手指的方向望去。
参差不齐的墙沿露出一条浅碧的色带,在光下飘摇。
走到路的尽头,原来色带的全貌竟是一整片澄清如镜的海,海上灵气盈盈,白沙细软,浪花几近于无,内里却似有暗流在涌动,带着整片碧镜相撞于天际。
“哇!好美!”卿云不由得感叹,又想到什么似的接着道,“既是同处妖界,这海与无尽海有何干系吗?同源共流?”
扶声摇头,眼中闪着亮光道:“论起此海的由来,当是五万年前三界初分时,天柱崩塌致使天水倒灌,后来天水尽数涌至此处而成。因此海断绝了登天之路,故称天绝,与无尽海倒是并无甚干系,只是同为妖界之海罢了。”
“天绝。。。。。。”
卿云嘀咕时,扶声已将她领入一座玄紫高楼,差了名妖侍陪同,接了个信就匆匆走了。
两层小楼,胜在能看尽海天相连之色。
妖侍小凝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离天绝太近了,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入了夜便不要再出门。
她追问了一句,小凝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扯到了明日游街的日程上,听得人发晕。
卿云盯着海发呆了半晌,又睡了半晌,到了夜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外头悄无声息。
她蓦地想起白日昏睡竟忘了给无尽谷递个消息,遥点了个平安决,又翻身继续闭目养神。
以至于次日,她兜着眼下两圈乌青出现时,将小凝吓了老大一跳。
小凝噙着笑,在自己眼下比划了两下问:“姑娘这是怎么了?是夜里太吵了吗?”
“是啊,这声响也忒大了,无端扰我清梦。”
卿云垮着脸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饮了口,装作有气无力地反问:“小凝,你可知是从哪传来的动静?”
小凝低下头道:“这……许是姑娘听错了,属下昏了头,以为还在梦中同别人说胡话呢。”
卿云耸耸肩,又饮了口茶,舌尖萦着苦涩。
因夜里不能出门,白日又短若残烛,连着几日她都拉着小凝出门透气去。
毕竟是“妖界第一境”,但如她般走马观花地游览,也尝遍了各色各味的土豆佳肴,走遍了此间出名的绝伦胜景,赶上了蚌灵化妖系红之贺,也迎上了两家结为秦晋之喜,民风淳朴可见一斑。
在小凝口中的大风天这日,卿云扯着只纸鸢,独自路过街角,恰从一破落门户中抬出一副红木棺材来。
“得,这下又遇上哀吊之丧,悲伤喜乐倒是都能瞧个遍了。”卿云心中暗语,却不忍心看,只顾着低头看地。
正要悄声经过时,一串刺耳的鞭炮声炸裂开,碎屑漫天飞过,从中听闻了细碎的笑声。
粗粗一瞧,棺色渐与墙色融为一体,似团凭空燃烧的火焰,几近鲜艳欲滴。
焰芯爆燃后迸溅的几粒灰烬,聚在棺木周围,滋滋作响。
一名老妪抱着名婴孩伏在棺侧,皱缩的手掌一下下轻抚棺木,老茧窸窣摩擦,形同低泣。
“我儿,好走啊,好走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嗫嚅着重复此话,同时也笑个不停,面上的神情虽松泛,眼中却满是伤情之意。
扛棺木的四人喜笑颜开,击棺为乐。
只一臂长的婴孩蜷缩在红色襁褓之中,也在老妪怀里乐不可支。
“咿呀——咯咯”的笑声,交织着棺木架子发出的“吱呀吱呀”声,一起一落地敲在耳边。
卿云手中一时冷汗涔涔,浸湿了筝线。
她转身不敢再看,却一头撞入了男子宽厚的胸膛。
这方还未赔礼,对方莫名先低叹了声。
“哎,不是说过让你小心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