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徒欢境走的那日,是极为平常的一日。
众妖灵都默契的不再提起从前的事,就连小凝在听说全貌之后,也只轻飘飘叹了句“真是恶有恶报”。
卿云只身穿梭在街头巷尾,往日陈旧的彩色此刻全都变得鲜活起来。
道旁的摊贩依旧嘈杂,依稀听得远方有七八孩童在嬉笑玩乐,间或夹杂着三两孩童的哭闹声。
烟火平常,却来之不易。
前方遥遥飞来一道清光,卿云捏住一听,是晚素的回语。
在传往无尽谷的语信里,她也略带了几句境中之事,晚素少有的感叹道:“哎,也是一对苦命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但凡侵入我们妖界的仙人,那可都会死得很惨的……”
她知道,扶风这个名号终将湮灭在茫茫三界史中,而自己的命运仍旧飘摇。
“这个,很甜!”
少年清脆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单臂一挥,语信随风散去。
消失多日的从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捧着个糖瓜献宝似的送到她面前,带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卿云脚步顿了顿,手捂着心口,撇开头道:“唉,可惜啊,这糖瓜再甜也弥补不了被至亲背叛的痛,而且还是无条件的背叛。痛!太痛了!”
从从急忙摆手:“不是不是。”
卿云回过头,盯着他无辜的脸:“嗯?!你小小年纪还学会撒谎了?”
从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万嚣,眼中亮晶晶的:“不是无条件。他啊,拿三个美梦跟我换的。”
“什么美梦?”卿云有些莫名。
“好吃的!甜甜的,还有点儿发涩。”从从舔了舔嘴唇,略带回味状。
“真是愈发不懂你的喜好了,”卿云接过糖瓜,无奈拍了下他的斗笠道,“这次就原谅你,下次可要罚你……罚你一百年不许吃糖瓜。”
从从略思考了下:“你说得是,三个确实少了些。下次可得要一百个糖瓜那么甜的梦来,我才换。”
卿云:“…………”
正值沉默震耳欲聋之际,忽然自脚底腾起一阵紫烟,脚步虚浮了几下。卿云手腕上的木镯陡然幻化出万千根藤条,将二人轻柔地推向前方。
不知是那赤藤主动献殷勤,还是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赤藤接着织成密不透风的辇架模样,按理应当同乘的三人,此时却被分隔开来。
卿云能探到从从在藤条墙的另一边拳打脚踢,她与万嚣这方却毫无声响。
这妖族的隔音之术,想来也得学上一学,不失为助眠的一好法子。
原以为经此一事,万嚣应当看到了她的无限潜力,在这一番不必要的操作后,会同她共商下妖界三境五地的发展前途,探讨下亿万妖灵的生死存亡之道,再不济也该聊聊那黑烟的事。
但人家偏不。
只是板着脸,没头没脑道:“这蘑菇与你不搭,炖个鸡汤喝倒还勉强可以。”
卿云情急之下,直接上手掐上了那张妖孽的脸:“你敢?!”
万嚣也不躲,目光阴沉沉地,似乎还带有些委屈。
倒是卿云自个儿吓了一跳,只觉着是眼花了,悻悻地松开手,尴尬抚膝道:“你不是不吃素嘛,作为一界至尊,应当言出必行才对。”
万嚣皮笑肉不笑:“你还指点起本座来了。正好,我如今改了主意,突然觉得偶尔茹素,对身体好。”
好你妹啊好,都修炼几万年的老妖了,收拾收拾也该进土了,还在乎这个把月的宝宝蘑菇灵吗?卿云在内心默默吐槽。
嘴上却阿谀着:“神尊万岁之躯,想必也看不上这一朵区区野蘑菇吧,依我看,还是等他再修炼修炼吧。”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巨大的一个圈,“至少养到这么大,再炖汤也不迟啊。”
要说野蕈能长到这么大一朵,其实她也是不信的……
万嚣俯下身来:“怎么?你倒是很在乎他?”
发丝拂过她的指尖,呼吸近在咫尺。
卿云一时乱了分寸,连忙收手,开始胡诌:“那个,呃,既然是我捡的他,那我就是他的野生娘亲,你吃我儿就是绝我的后,你忍心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