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开!”“少校!”霍德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带翻了,凯恩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你以为我们不遗憾不难过?!还是你以为我们不够自责?!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是啊,”他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死在沙漠的夏季,不是热烈,是腐败,“你们很遗憾难过,你们也很自责。请一定在报告上说明这一点。”他喉头翻滚了一下,情绪终于还是冲破了,“请一定说明,这次行动,就是他妈的一场‘诚实的错误’!埃里克的死,请你们一定告诉他的父母妻儿,也是如此!不过如此!”
凯恩猛地一撑桌子站了起来,“没有谁陷害了他!少校,我提醒你,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
“去你妈的命令。”他的语气又霎时间平静了下来,每个字都很慢很慢,掷地有声,他的手指着屏幕上端的摄像头。卡特这些天隐隐约约的感觉终于落实了,他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凯恩说他还欠的那点火候是什么,“下次下命令前,上校,特工,请确定不会害死那些没有选择的人。”所有的人都呆了,季云开仍然看着窗外,“埃里克曾坚信他为之效忠的国家能救他,所以他很安静地等了这么多天。他是等死的,而那大概是最绝望的死法了。”季云开的喉头翻滚,疼得难受,“我真心地希望,你们永远不能想象那是什么感觉。”
沉默。季云开抓起面前的水喝完了。
然后他强迫自己重新微笑了一下,转过脸来的时候,除了那双眼,情绪几乎无处可寻,“啊,回答你最开始的问题,协同行动审讯马克,我没有问题。”他站在那里,卡特觉得又看到了第一见面时候的那个礼貌的陌生人。“凯恩上校,这次行动,你不说结束,就还有指挥权。所以我得问问,我可以走了么?”
凯恩也许是准备好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但是当卡特敬了礼,一言不发地站在季云开身边的时候,他只是颓唐地坐了回去,“…三角洲特种部队卡特少校和海军陆战队季云开少校领队的本次行动结束。解散。”
…
也不知道怎么就真的跟周怡说了季云开平安的消息,卫言后悔也来不及了,门口现在有三颗,半,脑袋,回回的不太看得见。“还让我说什么?”语气已经十分恼火。
周怡先站出来,“你看吧,”她一领头,大家也都站出来了,“我们这种无足轻重的普通市民,那肯定是对这种事情不了解对吧,你就当是科普了。”她露出二十颗牙,“云开,在哪儿呢?”
“我不知道。”卫言摇摇头,“要科普去上网找。我也是普通市民。”
周怡的笑容已经夹杂了咬牙切齿,“我们还能跑到那边跟你抢?你怎么那么吝啬?!”
卫言问了一声苍天,“周怡,我再跟你说一遍。他是去执行任务的,不是去度假的。他不能说,我怎么能知道?”
自问这句话已经十分掏心掏肺,没想到周怡得到甜头得寸进尺,“弟弟执行的是那种特别机密的任务吗?哦哟哟,我的天啦,让姐姐们怎么放得下心。”周遭竟然一片附和之声,“哎,你说,这话我们也不好问他,只能问你。那云开,”应该是个不好意思的表情,被她做得好像腹泻,“我弟弟他,杀过人吗?”
卫言就算是好脾气也忍不了了,何况他脾气很不怎么样,“走走走,都出去。我看起来很闲是不是,都走,走走走走!”
门在面前关上,外面的话仍然传进来,“喔唷,看来是有过哦…”
“不一定,也许他也不知道呢。”是回回。
声音随着几双鞋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果这么严重的问题都不交流,算什么交往啊。”
…
卫言不爽的时候,如果恰好要上庭,对方就很倒霉了。琼斯觉得今天甚至没说一句完整的话。以前也没发现自己这个学弟是火炮风格的啊。“法官,辩护律师这是穷途末路的狡辩,学校对面的监视器提取的视频已经进入我们的证据清单了,对方律师之前怎么不提出反对呢?”
“我们就现在提出反对了。”卫言双手插兜,看起来很不屑,“不行吗?而且,法官女士,我们不是要无条件地单单根据光源这一条线索要求排除这一证据。这是我方的专家证人,社会学博士,达特教授。我们的意思是,为了更好地为了找出真相,还我当事人一个公正的裁决,至少应该听听我方的论点?”他给琼斯和豪尔法官递上一张纸,然后站定了,看起来胸有成竹。
琼斯拍了一下自己的桌子,“社会学博士?这到底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豪尔法官抬抬精致的眉毛,“我也觉得不太懂,”琼斯有一瞬间似乎松了口气,觉得她要做出有利于自己的裁决了,可他毕竟对这边的法庭并不熟悉,“我们不如静心听听?检察官?”
琼斯苦笑一声,“我还能说什么吗?”
豪尔法官似乎也被逗笑了,“不能。不过我可以给你两天时间准备交叉问询。”
琼斯无奈地点点头,“谢谢。”
…
“博士,感谢您今天参加我们的庭审。请先告诉我们一下您的专业范畴吧。”卫言礼貌地伸了一下手,右手四指和小指微微弯曲。
这位年纪不过四十岁的博士看起来不苟言笑,“不客气,呃,我是南加大社会科学院的一名博士,主要研究人种,宗教和各种别的因素可能导致的认知差异。”
“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一下,您是不是说如果接收信息的人群有不同的文化背景,宗教背景甚至社会经济背景,对某些事情的解说可能并不相同。”
“可能。我就是研究大标本和大数据下的不同,找出其原因,找出一些规律。”
“这个学科已经在南加大有相当的规模了,原谅我的措辞,”卫言微笑了一下,“听起来并不是一个新兴的尖端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