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言不是个喜欢欺负人的人,仍然觉得小孩有意思极了,但是他没有吓唬小朋友,因为洛根的话让他抓住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线索,“你老家在哪里?”
“密歇根。”
周怡瞪了卫言一眼,因为这人眼看就快蹦起来了,“看来卫大律师找到了比我更合适的副手。那我就专心找房子吧。卫言,”她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我找到合适的地方以后咱们就必须要搬,你要是撒手不管,我就撒手去干,但是到时候你要是给我找麻烦,我可不依。”
卫言点点头,他现在可顾不得什么搬家之类的事儿,“我听你的还不行么?”然后他揪着洛根,“来来来…”
周怡哼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说了句,“刚才说好的条件不能不算!”
卫言没回答,他已经听不见别的话了。
…
进山已经超过12个小时了。季云开站在他们过夜的山洞口,有些发愁。每个人身上背的压缩饼干还勉强够几顿的,水也可以找到,毕竟是雪山—但是他们确定接应地点已经被监视起来,不能再用。返回来时的路径也不可能,他们面前几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往以色列或者约旦的方向行进。但是无论哪个,要穿过的不仅是自然的屏障,还有很多岗哨和火线。
而他们又新添了两个伤员。胡安和埃里克。胡安的左耳让子弹打掉一小半,连脖子都被刮出露出血肉来了,整个这边脑袋肿的像气球,虽然欧跟大家保证了又保证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急行非常不利。埃里克更麻烦一些,他右腿中弹,子弹虽然大部分已经取出来,但是欧也不确定里面还有没有弹片,他只能竭尽所能帮他止血。麻醉药已经用完了,止疼药和抗生素也马上见底。季云开看看还在熟睡的战友,有节奏的呼吸声中参杂着含混的呻吟,心里沉甸甸的。
马克白天睡得多,这会儿挺精神。他的状态越来越好,本来伤得也不重,前期内服外用的药给灌了个饱,现在除了虚弱些,已经可以当个正常人使了。不仅如此,发现自己的口粮全拴在一群当兵的裤腰带上时,也稍微收敛了不少,这会儿把头发又剃了些,不说话的时候倒是看起来不过是个清秀的大学生模样。
这人也还算有良心,恐怕良心这词也不准确,应该称之为有眼色,今天下午把仅有的两副担架腾出来给胡安用了一会儿。现在正揉着脚腕看季云开。
“少校,”他看够了,觉得再不开导开导季云开对方恐怕要跳崖,刚见面的时候嗓子哑得像砂纸,现如今倒是清朗许多,“想什么呐?”
季云开没有扭脸,“想一个朋友。”
这是实话,他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卫言,要是他们突围的时候,他没有莫名其妙地想到卫言那时时刻刻准备脱口而出的滚,说不定就得挨枪子儿。马克却嗤笑了一声,“少校好兴致啊,咱们这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了,你还能想朋友,啧啧,真是厉害。”
“也许你是有今天没明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色稍稍亮起来一些,“我们不是。”
“好好好,少校说的对。”马克又讨人嫌地笑笑,“咱们现在是在叙利亚南部,黎巴嫩中间。”他把右手弯成一个开口冲左的C型,右手伸出两只手指放在这开口的中间,“少校觉得去黎巴嫩怎么样?”
季云开摇摇头,这也许是最近的路线,但却一定是最难的,马克都能想到,叙利亚本地的武装不可能想不到,何况黎巴嫩是海兹波拉的大本营,他们备案的时候就说过不行,黎叙边境这段时间非常乱,很多力量牵扯,禁空禁行,监视严密。
来的时候都得空降,走的时候万一被两边夹击,麻烦更大,凯恩那老头儿专门交代过不能让两方掌握实在的美军入境的证据。现在联络都联络不上,也是因为这些。他没必要跟马克解释那么多,“除非没别的路可走。”
马克伸头看着他,“也是,你们走得不慢,去以色列和约旦都安全得多。”
季云开终于看够了晨光中的渐起的雾气,他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上,“你好像心情不错。”他轻轻抹了一把脸,转过来看着马克,“我大概知道你的打算,我觉得你也可能会成功。”他顿了顿,马克还挺乖巧地说了个谢谢,他便点点头继续道,“我不能明白的是像你这种人,图什么?”
马克哼了一声,“你真的觉得我会成功?”
“对,我们迫切需要你能提供的信息,”他把两个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你不是第一个了。”他看起来有些笑意,“说起来倒是多亏了你们这种人。我只是一直没弄清楚,你们到底图什么?”
马克右手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一点儿,“我还想问你们,到底图什么?”他玩着地上的几个小石块,把它们一个一个摆好,“国家,种族,宗教,政党或者,”他似乎觉得很好笑,“美国在海外的能源利益,像大兵GIJoe那样?”他把小石子重新打乱,“在一个没有希特勒之流的年代,我们的世界已经失去了绝对的正义。”他抬起眼睛,看着季云开,“图什么?不过利益。”
季云开看着马克,他的表情和动作都没变,马克却不知道为什么低了头,他不想对上这双眼睛,可还没等他想好要不要找补些什么,季云开却只是笑出了声,他边又转过头去看安静的山崖,边从大石头上站了起来,叫醒他的战友之前只笑着说了一句,“我懂了。”
马克所说的利益,不过是幌子,不光季云开懂,马克自己也知道。他恨这个世界,他恨这个世界里的自己。既然在乎没有用,不如不去在乎,把命交给这个操蛋的世界,去玩儿一把。赌赢了,从此醉生梦死也算有了资本,赌输了,又有谁去在乎呢?
季云开不知道这次中情局和军方联合指挥的这次行动泄露得有多离谱,可是他们几乎每每触碰到叙利亚的边境都会看到重型武器的装备的严密防线,无论是哪个方向。这些人似乎打算跟他们打消耗战打到底,直到把他们困死。偏偏再一次突围的条件已经不具备,如果盲目往上冲,不过是送死。
已经两天了,虽然没有新的伤亡,但是埃里克的情况越来越差,人也几乎没有再清醒过。
他们在山里转了这些时候,试了从五个地方穿过边境。就算有心省着吃喝,东西还是几乎全部没有了。卡特把每个人身上的东西搜罗过来,统一分配,一伙人看着少得可怜的食物,都心知肚明—顶多48小时。如果救援不来,他们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