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仗着脑袋好使,看谁都是这个劲儿,卡特也懒得跟他计较,大拇指冲山上一指,“那个。”现在可以撒欢儿地往山下跑,他才不想留在后面跟卡特解释,一溜烟儿也跑了。
亚士却正好挤了过来,“那位少校让我们找煤气罐,或者汽油,结果这个学校以前留下的厨房里还真有,估计他们用做监狱的时候还用来干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折腾人的事儿,”亚士摇摇头,“少校算得挺准啊,他说要确保能炸,但是还不能太早炸,我们就…”
文森背着马克也赶上了,“啰啰嗦嗦的。”
亚士被他嫌弃惯了,切了一声,故意说道,“简而言之,电缆。”
卡特点点头,这个用做引子倒是可以想到的,不过,“怎么算的这么准呢?”
亚士这也点点头,“是挺神的啊…”他在脑子里回味了一下,“而且,这么简易的□□怎么炸出这么个效果啊,”他忍不住絮叨,“上帝保佑,说不定是我老妈的祈祷真的灵验了,”他看了一眼翻着大白眼的文森,声音拖的长长的,“这趟任务,没杀一个人,”他咂咂嘴,浓浓的口音和扁扁的语调让他听起来有些好笑,但是谁都笑不出来,“回去不用做噩梦,那不是挺好的么,”他接着碎碎念叨,“要是真找到那个阿尔马就更好了…”
竟然有个不到一米宽的小山涧,季云开看到的时候激动的眼睛都红了,把自己蹭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上衣脱了下来,直接泡在水里搓了半晌,其实大家都闻到了,不好意思说而已,这会儿就看着他猴子似的忙活,笑得打跌。文森是第二个,他把马克往一片软软的苔藓上放好,也闭着气冲进水里。他们曾经在沙漠里流亡过半个月,都没有这么臭过。季云开拿衣服沾了水洗自己的头发和脸,凉丝丝的,感觉终于能喘口气。
抬起头的时候,修竟然递过来一小块儿肥皂。他感激地接过来点点头,把靴子脱下来使劲在小石块上蹭,末了裤脚卷起来趟进水里站着,终于浑身都舒服了。卡特在试着跟凯恩联系,但是无线电似乎是被干扰了。季云开看文森也差不多把自己弄干净了,叉着腰点点头,开始用小肥皂又重新快速洗了一遍,这次倒是有些享受似的,“好,你们就笑吧,一会儿谁背谁知道。”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来时四个钟头的路,回程路线不同,就算一样顺风顺水时间也只长不短。不用算,估计是要轮上两三遍。几个人果然是练出来的默契,对视一眼,然后朝着人事不知的马克,一拥而上。
仍然闲适地晕着的马克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要把他扒光了,更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按在水里头,十好几只手在他身上各个地方毫无章法地错来揉去,竟然还有个人拿了短刀把他风骚的长发割去了一大半—这他都不是很在乎,但是手腕和脚腕上的伤几乎要把他疼得死去活来好几遭,一群当兵的王八蛋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当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香不玉,可他还是被弄得很搓火,嘴里说不出来话,心里少不了一通骂。然后,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虚还是疼,或者是气疯了,又一次晕了过去。
当兵的别的不行,论速度,没人比得上,其实这么一停也就十分钟的时间。不知道怎么大家却都有种睡了一大觉的满足感。
等马克再醒过来的时候,感觉精神好了一些。他身上穿的是跟身边这些人一致的黄绿色迷彩,手腕和脚腕上的伤口也都被细细包扎好了,正伏在一个喘气如同老牛的人的背上。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旁边一个圆脸的人似乎叫他阿奇。
阿奇已经背着他跑了一个小时了,从山涧再次出发起,他就没有让别人接过手。现在速度一点一点慢了下来,然而他自己很快意识到这一点,踉跄了一下又加快了速度。
一来,几乎这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都是上山;二来,他觉得丢人,这种愧疚感让他眼里几乎装不下别的东西,他几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也可以,他是特种部队里的兵,他必须可以。可他不知道,这种愧疚和纯用气性撑起来的骄傲是非常消耗人的。
一直和他搭伴儿的圆圆脸胡安这时候跑到卡特旁边,跟卡特嘀咕了几句。其实不用他来说,每个人都清楚。季云开本来不想对这事儿发表什么意见,这些毕竟是卡特的人。但是卡特来问他,他也不好不说,胡安又跑走了,阿奇看起来满脸通红,像是憋气憋了两分钟似的喘着气。
“开,要是你你怎么办?”卡特的宽下巴扭了扭,“我倒是没想到他会…”
“要是我,”季云开抓抓后脑勺,“我会让他接着跑,你们三角洲的人,这应该不是极限才对啊。”
“可这不是训练场…”
“就是因为不是训练场。”季云开看起来有些不大在乎,他耸耸肩,“凯恩怎么训练你来的?”
被凯恩训练的都是精英里的精英,连三角洲的很多人都没有见过他,别说被他在小班特训了。没有训练场,大自然和真实的任务才是最好的训练,他还记得他的战友在任务中中枪之前的时刻,他还侥幸地以为训练中的人不会受伤不会死。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卡特,他一直没找到机会问,“我没说过凯恩上校训练过我,他也没提过,你怎么知道的?”
季云开瞥了他一眼,这个憨憨,“你说他是你的老师,还能是什么?”
“可你完全熟悉我们的手势和信号,有些我很确定无论是陆军还是海军可都没有。”
忘了这人虽憨不傻,季云开打马虎眼儿,“…我记性好。”
“不可能,”卡特揪住了小辫子,“就算记住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明白什么意思,别提你还会用。”他盯着季云开,这人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脸上还是淡淡的带个笑,“凯恩上校,”他点点头,好像怕伤害了季云开的感情,但是决定不管了,“很讨厌你,为什么?你们认识?”
这个其实告诉他也无所谓,但是季云开对于这么快就被卡特发现端倪有些不满,那笑容就夸张了些,“他干嘛讨厌我,”他抬抬眉毛,“我讨人喜欢得很。”
卡特简直是无语了,但是他是个很有教养的人,就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远远的,他已经可以看见行进的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开阔地。
按说现在已经接近午夜,天早就黑得透透的,急行穿过应该并不是难事。可马克这边又出事了:也许是过于颠簸,之前他们喂给他的东西全被他吐了出来,现在似乎是有些脱水,但是意识却完全不清醒,灌水都灌不进去。卡特当机立断,开阔地步调比较容易协调,两人抬担架应该是最快的。
季云开也同意,现在这种情况,谈救人都是白搭,速度才是一切。
阿奇又一次踏上前一步,想抬起担架的一头,胡安拉了一下没有拉住,卡特看起来跟侦察的战友商量什么去了。季云开只好错身上前一步拉住了他,阿奇的整条手臂都在抖。“中士,给别人一个机会。你的手还要留着战斗。”
阿奇想喊叫,就像那张死人脸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那样,他胸口的那一股,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的愤怒,需要被发泄掉。可是他是战士,他不能暴露他们现在的位置。但是眼前的这个人,阿奇恨恨地想,把他拎出屋子的时候和现在,一样可恶,他只需要一秒,一秒钟的时间把自己重新拼凑起来,他还是好汉一条。一秒钟,阿奇想,为什么不能给他这一秒钟!
他不是他们的少校,他凭什么把他扔出去?!
阿奇动的时候季云开就感觉到了,可是他什么都没做。他甚至朝着唯一看着他们的胡安眨了眨眼,但是阿奇这一肘子实在是不轻。季云开觉得胃都快被他捣出来了,还得抓紧扑过去捂圆圆脸的圆圆嘴。他想跟喘着粗气的阿奇说两句话,可是直起腰来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除了仍然看起来不知所措的胡安之外,还有卡特。
“你怎么了?”卡特看起来有些惊诧。
“…没怎么,”季云开摆摆手,感觉自己老了,被怼一肘子竟然能让人看出来,“走吗?”
卡特看了半天没搞明白,但是眼神仍然疑惑,可惜没时间,“走。我刚联系了大本营,我们的卫星电话似乎被监听了。”他往刚刚他们撤下来的后山上一指,“有动静,可能是有人朝我们这边追。但是我们的接应就在前面,穿过这片缓平的地方进入山区不远就是。他们不可能追得上。”他信心十足地把手一挥,“我们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