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开就怕这个,“哦。那我…”本来想说那就跟我没关系了,但总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混蛋,于是尴尬地停住。
贝拉打断了她,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她的笑容有些消失了,“那时候我刚来,可是我认识吉尔很久了,我,还以为你是个混蛋,真的不好意思。”
季云开心想,果然,于是没说话,等着贝拉说下去。
“吉尔很喜欢你,但你没有回应。这也是她离开的原因。”她几乎是在盯着季云开了,可是男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反应。
季云开抿了抿嘴唇,“我…确实,当时不知道。”他觉得非常窘迫,这事当时在基地都传遍了,季云开还因为这个述职过一次。吉尔可以说是非常害羞的性格,季云开根本没跟她打过几次交道,在收到那个正好被赖斯他们看见的表白的短信之前,着实不清楚女孩子心里的想法。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这就是贝拉要跟他说的事,这事儿他也挺冤啊。
他平时都不用手机,也没人给他发要紧的短信。所以他把那玩意儿掉了都不知道,还是捡到的人发现手机连密码都没有,才知道是他的。可惜,那八卦也藏不住了。
贝拉却又摇了摇头,“可这不是我要说的事。”季云开在心里用汉字写了个大大的“哎”字,脸上依然试图保持着微笑。贝拉看他不说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问过她了,她说没问题。上尉,”她深吸了一口气,完全不知道现在季云开脸上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些军官的名称对应的中文是什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她好像觉得自己问得不好,于是跺了跺脚,尴尬地轻笑了一下,接着道,“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跟我去约会?”
贝拉已经不走了,季云开只好也停下来,“贝拉,女士,”季云开努力看向那双清澈湛蓝的眼睛,“我来之前,是在写,”季云开的大脑在疯狂地哈哈大笑,可是嘴却是想停也停不下来了,“情书,给,给别人的。”贝拉灿烂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然后慢慢消失了,季云开觉得有些愧疚,“对,对不起。”
贝拉低下头听着他磕磕巴巴的道歉,半晌,重新抬起头来,虽然头偏在一边,不愿意看人,脸上却重新带上了笑容,“那么,”她咬咬嘴唇,“我要感谢你的诚实,上尉,毕竟,”她眯了眯眼睛,“舍得拒绝我的人,从小到大都很少。”
季云开咧开嘴笑了笑,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女孩性格是真挺好,“谢谢你的抬爱。据我所知,这里爱慕贝拉小姐的人不要太多。”
贝拉点点头,“那是自然的。所以,你拒绝了我的好意,而且这么多人都看着,”贝拉的眼睛眯了眯,用鼻子出了口气,“上尉!”
季云开犹豫了一下,“在!”
贝拉指指操场,“十五圈,罚你,”贝拉的声音有点儿不稳,但是脸上还带着笑,“不识好歹。”
“…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新兵都在朗少校的特许之下嘻嘻哈哈指指点点,贝拉低着头红着脸跑回办公室了,她不太介意大家知道这件事—虽然被拒绝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轻轻松松的,倒是没什么关系。
乔什跟着他跑了半圈,嘲笑了他的凄惨结局;摩根跟着他跑了半圈,鄙视了他的不懂风情;小迈特表达了自己的安慰,实诚地提出陪他跑完全程,被他打发了—目标已经够大,饶了他吧。季云开越跑越气愤,这怎么能赖他呢,真是倒霉到了极点,他的情书,啊不是,信还没写完呢!
…
卫言又一次打开上次季云开给寄的小纸条,半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是季云开潦草的笔迹。“出紧急任务—云开”。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信息通信如此发达的年代,季云开还用着一个诺基亚牌的老式砖头手机,又为什么不用。
都一个多月了,他的信又寄出了三封。阿卜杜都又跟他见了两次。卫言不死心地又掏掏信封,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地把东西塞回抽屉里,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分心。今天是他们这个案子的进程听证,虽然不是大事,但对于他来说,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他看了看表,皱皱眉,拿上文件冲出办公室。
越是心急越是慢,检方摇头摆尾的样子简直在卫言心里可以构成蔑视法庭。可是法官纳德当然不会这么觉得—他白里透红的脸上洋溢着跟他年龄不相符的愉悦笑容,碧十分得意地又一次转过身去,这个牌子的套装最能突出她傲人的曲线。
卫言用鼻子轻轻地长出一口气,不自觉地腹诽起来,加州这个联邦法庭只剩她一个检察官了么?今天是无所谓,不过让碧翘翘尾巴,可是按照这么个节奏,他多半是要吃亏。
“不好意思,法官先生,”碧不忘给卫言抛个媚眼,卫言看了看天花板,“检方的证人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还没能…”
“法官,”卫言受不了他们一拖再拖,对方显然是知道阿卜杜对裴氏的重要性,采取这种低劣手段,希望他们自己露出什么马脚,“辩方已经准备好了,什么证人这么重要,什么特殊情况这么特殊?我无辜的客户还关在牢里呢!”
碧侧侧头,“是受害者的妻子,”她目光又对准纳德那张农夫脸了,“法官大人。她怀孕七个月了,因为丈夫被杀,情绪非常不稳定,几乎需要一直在医院观察。检方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传唤她不是一个好主意。顺便说一句,卫律师恐怕不知道,这案子如果不是因为她搬到了加州来,恐怕也不能在这里审,我们还要感谢她呢…”
纳德法官殷勤地点点头,“这确实需要纳入考量。”
卫言站了起来,“哦,法官大人,不是吧!检方这是明显想要拖垮我们,他们对我们拒绝了她们的有罪协议怀恨在心…”
纳德法官的高原红看起来更红了,“律师,请不要打断我!很抱歉你会被一个怀孕的母亲和无辜的胎儿拖垮,但是如果检方有医院给予的证明,我没有任何理由为你的被告加速庭审,检方?”
碧得意地甩甩头发,“有。法官先生。”她递给卫言一份,又递给书记官一份,“我们要看哈迪夫人的情况把庭审的时间定在至少六个月以后。”
卫言摇摇头,“那我方请求法庭重新考量阿卜杜的保释候审。”
碧几乎尖叫一声,“那可不行!法官大人,不好意思,卫律师虽然遗憾地不曾参与保释听证会,但是之前的定性完全没有变,被告仍然被裁定有逃离的危险和可能。”
卫言还想说话,纳德法官的法槌却已经举起来了,“律师们,那我看今天就这样了。”
卫言的公文包在办公桌上“咚”地敲出一声巨响,包颤巍巍地勉强站了一阵,还是决定躺平装死,当然,还打翻了卫言之前剩的半杯已经闻起来发出油腻味道的冷咖啡。卫言伸手一捞,抓住了个杯底儿,滑溜溜地在手里呆了片刻,还是罔顾了他的努力,飞了出去。
这个情况不是没料到的,卫言甚至已经让阿卜杜和裴南辛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让然让人烦闷。
盖比和凯西互相看了一眼,觉得今天的卫言火药味儿有点儿大,盖比悄悄地站起来,“我知道…”卫律师去法庭的时候信到了,盖比分到每个人的小抽屉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封看起来边角都黑乎乎的贴了好几张邮票的厚厚的信。寄信的人虽然没写名字,但是那随意的字体她也在卫言手里看见过的。
凯西用指尖给盖比鼓了鼓掌,用口型比了个“快点儿”。
盖比缩缩脖子,把别的几封信也通通拿上了,特意把这封放在最上面,她清了清嗓子,敲了敲们,“卫律师,我把信拿进来了啊?”卫言本来想阻止盖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盖比已经看到卫言脱了一半儿的西装外套和衬衫前襟上都有褐色的咖啡点子,她把信在他面前多此一举地晃了晃,“信。”然后摊开手,“干洗店就在街角。给我吧。”
卫言好像才注意到她,他刚才脑袋里除了轰隆隆摔锅打盆儿的声音,只剩下裴南辛的一句话,“万一这案子一打打十年呢?”但是现在,他的目光被盖比引导到了桌面上小得可怜的一个干净角落。
像小孩子看到了一颗糖果那样,盖比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