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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二(第2页)

半晌,卫言慢吞吞地抬起头,“喝酒不喝?”

季云开扶着墙动了动,“我累。”正当卫言觉得有些尴尬的时候,季云开又开口说话了,“在这儿喝吧。”

就算没钱是真的,薅羊毛的嫌疑也依旧不能排除。等把大爷妥妥当当伺候好,还使出浑身解数从小冰箱里拽出了一堆饮料怼成了一杯爪哇岛的冰茶,卫言发现季云开已经睡着了。他好像睡得很轻,眼皮还在微微颤动,但是又好像睡得很沉,因为突然静下来的房间也没有弄醒他。卫言关了大灯,凑上去好奇地看了一眼睡着的人。

他一直以来相信的东西似乎有些动摇:这个人,可能需要生活下去的一切资源,但绝不是听命于任何政权的机器。即便他没有说出口的秘密卫言只能小心推测,合理怀疑,但从他的言语行为间看去,这人行事有自己的逻辑和坚持,他相信的东西不可能如同被洗脑了似的那般单一。他显然很在乎任何一个人存在的意义,但是对自己又不够爱惜。他脑子灵光,身手又好,做点什么不行。

卫言轻轻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找到了一个休息的好姿势,他今年有二十几来着?那是怎么样的二十几年呢?

卫言醒过来的时候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屋子里黑乎乎的,一个更浓的黑影从背后慢慢靠了过来。经过了这些天的卫言像任何正常人一样心有余悸,几乎是马上要跳起来,可是不知道是什么让他稳住了砰砰直跳的心,就那么一秒,他认出来了,是季云开,在。。。给他盖被子。这个倒霉蛋竟然还有空关心别人。

季云开是自己翻身的时候把自己弄醒的,不能再吃药了,于是眼睛自然放在旁边这人身上,卫言睡姿真的够夸张,被子除了一只角,完全掉在地下。

床头柜上的一杯莫名物体似乎太热了,出了好多的汗,滴滴答答地流到了地毯上,他立刻想起这是那杯没来得及喝的饮料。季云开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喝了一口,几乎是一进嘴巴,他就想吐出来,然而还是皱了眉强迫自己咽下去了。果然,卫言的品味实在是,太鹤立鸡群了,上次那个酒也是,想起来就恶心。幸亏睡过去得及时,季云开想着,一向警觉的他竟然没发现卫言不易觉察地动了动。而鬼使神差地,卫言又一次及时地按耐住自己,没让季云开瞥见什么端倪。

一路驶向春暖花开。卫言秉承着送佛送到西的思想觉悟,尽职尽责地把季云开送回了圣迭戈。季云开回不了基地,这两个月该是他回家放假的时间,可是据说他还有些事要办,卫言不想讨人嫌地追问,就只在季云开租好的小公寓楼下拿出了季云开的行李,准备自己再开回洛杉矶。“有电梯么?能搞得定?”他看着仍然瘸着腿蹦的人,突然心生造物主般泛滥且无必要的同情。

果然像对方这样的人是不需要的。

季云开靠着一颗仍然幼小的但是枝繁叶茂的胡萝卜木,树叶欢快地摇晃出了哗啦一声。季云开又穿回自己无聊的短袖T恤了,结实修长的手臂轻轻抱在一起,“没问题,”季云开笑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压低了声音似乎就不再尴尬,“那就,谢谢了。”

卫言点点头,想了想,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再见。”

季云开看着开了三天车,仍然整整齐齐的挺拔背影,抓了抓脑袋,左腿一屈,跳下低低的台阶,“卫言!”前面的人转过身来,“手机借我一下。”他腕上的黑色手环滑下来了一点儿,似乎跟主人一样,有点儿不确定地微微摇晃着。

卫言知道他要干什么,也就任由他去做了。也许,不用在以后的无尽日子里猜测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许,可以当个朋友呢。

莫妮卡一向黝黑的健康色圆脸这两天竟然黄了两圈—她作为底特律警局的长官,一向果决,这样的神情倒是少见。所以也不怪卡非宁愿洒了滚烫的咖啡在手上,也想要冒险从没关好的门里退出去。

莫妮卡连眼皮都懒得抬,“滚回来!真是孙子!”她手指敲敲面前的白板,上面寥寥写着几个名字,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一张血淋淋的尸体照片。“还能不能干了?”

卡非叹了口气,赶紧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甩了甩手,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哝着,“这不是,这不是回来了么。”

自家舅舅给他安排这个工作的时候,虽然知道这个辖区一向比较敏感混乱,可大部分时候不过是些少量毒品和性*交易。没想到最近不仅出了个让人一筹莫展的人命案子,又莫名其妙地吸引了两个大名鼎鼎的保守派激进组织的前来,没别的词儿形容,捣乱。

卡非一向是拿钱混日子的,并不想立功,也没想发财,命案当晚他连现场都没进,只伸了个脑袋进去看了几眼,装模作样地问了问发现尸体的那几个人,现场调查的人一来,他也就撤了。密歇根稍有根基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太子党,平时的时候,乐得在他手里混,有事的时候,也全然不会指望这么个草包。

莫妮卡不太一样,这女人是卡非人人喊打的耗子命里的猫。人嘛,多半时候只是喊一喊,有时候越是人多势众,棒子的准头也就越差;猫不一样,卡非想着,猫可是真要命的玩意儿。

没错,底特律的东城城郊,这几天来举行了几场不间断的集会活动,一个激进爱国组织和一个长期以来宣传并推动持枪合法的团体也不知道最近怎么都看上那边了,每场必定有干架的,有捣乱的,搞得底特律的警局手忙脚乱,催泪瓦斯都用上三回了,聚众热情竟然愈演愈烈,连围观看戏的和采访的都越来越多。

命案的卷宗放在她桌子上有一周了,她敲敲脑壳,除了排除了几个人的嫌疑以外,并没什么进展,连找人问讯都没空。这个辖区难以管治是真的,可命案很少发生,好像大家都很清楚应该在哪里画个界限,像这种看起来干净得不正常的暗杀,更是许久未见,一时间虽然警方闭紧了嘴巴,但口口相传,临近的几个小区里人心惶惶。

卡非缩着脖子,好像马上就会有人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同时不自然地那眼睛瞟白板上那张清楚的大照片,越不敢看,倒是越想看看。他好像还能记得门口大雨也冲不淡的血腥味,这会儿就只好把鼻子埋在咖啡杯里,看起来想要把自己溺死在里面。

莫妮卡白了他一眼,冷漠地哼了一声,“现场和尸检的事又不用你操心,但是…”话音未落,也来不及嘲笑卡非饱含希望从杯子里拔出来的双眼,电话响了。

是州长。

这可太奇怪了,莫妮卡从上任来,跟市长直接汇报打交道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何况州长。这边卡非已经屏气低头做好了挨训的准备,莫妮卡连个交换眼神的人都没有。

她们俩绷紧了神经听了半晌,州长竟然对命案只字不提,只告诉她新闻上报道了东部活动的乱局,造成了些不好的影响:激化了少数族群,移民和主流人群之间的矛盾之类的。是啊,莫妮卡很想接着州长的话说,他们在这座城市东部做这些活动,几乎明摆着不想给警察好日子过。一旦有冲突,引起广泛舆论关注几乎无法避免,到时候万一命案也被曝光…莫妮卡痛苦地看了看外面已经人手不够的警员,只能硬着头皮承诺想办法。

这倒也不像是指责,莫妮卡的手指悄悄在手心里掐出了个印儿,这倒几乎像是,安慰。

所有的困难都是可以理解的,状况都是突发的,可是所有的问题都是无法解决的。按州长的话音儿听来,倒像是让她们先把骚乱压下去,别的都可以先等等。

莫妮卡挂了电话,一向心直口快的女人终于还是没有把心里的问题问出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感觉准不准确,那几个发现了尸体的人,出现的时间和当夜较早时的一起没有受害人的交火高度吻合,虽然车子没有出现必经大路的监视中,但如果走小路也不一定就找不到线索。她很想顺着这个时间线往下摸一摸,有枪,就有弹道,有血迹,就有DNA。可惜卡非这个傻子连车的年份都看不出来,被现场那个加州的律师搞得晕头转向,拿了张名片就走了。

还有那大雨,几乎是不给她们路走…

只是一瞬间,莫妮卡看似不经意地,“卡非,你问话的那个律师,身上湿吗?”

卡非还在哆哆嗦嗦地重复着州长的话,这时候猛然抬头,好像没听懂,莫妮卡倒是露出一个不常见的笑容,卡非镇静了些,“湿?湿吗?”他捋了捋头发,好像又有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子里,“我们都站在屋檐下面,没有很湿。”

莫妮卡抬抬眉毛,“那人也没有很湿,头发都没湿?”

卡非气急,却莫名其妙,“那肯定是有点儿湿,我们去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等了,这有,这有什么关系?”他每次受到挑战的时候声音总会越来越大,“他如果淋成个落汤鸡我肯定会记得的吧?!笔记里形容得很准确了,他只是比我,稍微那么一点儿…”

莫妮卡又笑了一次,这次她自己看起来也有点儿困惑,她几乎温柔地打断了卡非,“没事了,谢谢。”

没有很湿,所以难道真的跟他们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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