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言把剩下的半盒水果也塞给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季云开笑出了声。
“不想吃可以还给我。”卫言终于暖过来了,松了松围巾,作势要去拿季云开手里的东西。
季云开立刻不笑了,“我吃的。”
卫言摇摇头,“在没有确定对方有我们需要的信息之前,把自己搭进去太划不来了。”
季云开也终于正经起来,“你说的对,那我们能不能求得警方的援助呢?”
卫言斜斜地瞥了对面的人一眼,这人没有提出要去打架倒是有些令他惊讶,但这么明显的问题他不信对方没有答案,不过他决定不打击别人偶尔正确的决定。季云开的问题正对口卫言的专业,一开口有点儿刹不住闸,“…总之,我想过了,如果我们让警察帮我们,不仅有可能打草惊蛇,还会把这个跟我们无仇无怨的俱乐部暴露,虽然我对密歇根的法律并不完全熟悉,但是通过我的观察来看,这里大部分的生意倒是合法—有的可能在法律的边缘,难以界定。但仍然撑起了一种不健康的’健康’。想想看去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就大概明白了。如果这些人真的大晚上在街上溜达,你觉得会怎么样呢?”
卫言闻了闻身上的衣服,一边嫌味儿,想脱下来,一边又嫌冷,暂时窝在椅子上,想了想,“我发现,那里面有很多无证移民,如果我们真的把这个地方举报了,一个能维系着相当的稳定的藏身之处可能就会变成某些政策大开杀戒的修罗场。还有,迪尔伯恩你熟悉吗?”
季云开有一些了解。他脑袋里很快联想到了自己越往东开出现频率越高的阿拉伯打扮的人群,他甚至看到了一个做传统打扮的阿裔警察在给别人开罚单…“阿拉伯人的聚集区。”
“不错,”卫言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跟季云开说话不费劲,“说来奇怪,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竟然是美国最大的阿拉伯族群的聚集区。想想这十几年来的美国历史吧,他们能在这种政治环境下平安无事地存在这么多年,我觉得挑起事端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季云开沉默地点点头,“你有没有跟那个经理,形容过‘毒蛇’的长相?”他的手肘撑着膝盖,看起来有点儿像是闭着眼。
“没有。”卫言知道季云开跟他想到一起去了,“要不要明天一起去问问?”他把手往前伸过去,“让我再看一眼…我也确实记不太清了。”季云开很快摸出来,卫言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的尴尬,但没说什么,凑近了看着,“唔,鼻子断过吧。”
“厉害!我还有双保险。”季云开睁开的眼睛又亮晶晶地看着卫言了,只是一闪而过,被别的东西很快掩住,“‘老板’是非裔美国人混血。之前没有告诉你,也是…”
卫言仍然看着手里有些磨了边角的画像,有点儿笑不出来,“双保险。”有一句话卫言不想问了,可你不是明明说过“信任”,也断定我“不是那样的人”么?
季云开抱歉地笑笑,把羽绒服重新穿上了,看似不怎么经意地,“你怎么就找这么快?有什么秘密武器?”
卫言终于从缩着的姿态中暖和过来了,他决定不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来了一个星期的事实,装作无所谓地笑笑,“以前上学的时候听说过这些个地方,我运气大概还不错。”
“我明天晚上过来。”看卫言要把画像还给他,季云开挥了挥手,“你拿着吧,别丢了就行。”
…
季云开租的地方在底特律市中心,即便是凌晨也用了四十多分钟才到。睡着之前还在昏昏沉沉地想着,要是真去打架,梅森应该可以赢上半个世纪—要不是他的腿没了半条的话。
梅森觉得季云开疯了。“…亡命之徒那可都是!不行!”
“我没说要上去,也许根本不需要。我就是为了万一。”季云开小声地,私心希望梅森不要把眼珠子不小心瞪出来了,也不知道塞不塞得回去,“你以前格斗可是最厉害的。”
“格斗?”梅森用力翻了个白眼,脸上大概只能看见眼白了才又继续说话,“我告诉你,这不是格斗,也不是搏击。这是玩儿命!还是没下限的那种。”梅森也降低了音量,小心地看了看刚才用力摔上门的女友的房门,“你根本连知道都不知道那些肮脏的手段!开,你还有两个月就要回驻地了,你给我好好想想!你要是真弄伤了,怎么办?!别忘了你自己说的,这不算公事!”梅森来回蹦着踱步,“不行,绝对不行!你别想让我在这事儿上帮你!”
季云开耸耸肩,无所谓地笑笑:“那我自己去。”
梅森蹦得好好的,突然自己膨胀起来,“你去哪儿啊去!”有力的手臂一抓,眼看季云开就要被掼在沙发上,没想到此人顺势一倒,直接压梅森身上一大半儿,“梅森,帮帮我吧。”
梅森捂了一把脸,把他用力一推,季云开已经站在旁边笑了,“啊去去去去!当你自己还是小孩儿吗?”梅森费劲地站了起来,一边嫌弃一边忍不住一点儿笑意,“还是这么不要脸…”还是心里犯嘀咕,不由自主就说出来了,“要是让威尔知道…”
季云开把脸别开,眉头不常见地皱在一起,有些不耐地打断了他,“他不会知道。”
梅森动作一滞,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软了下来,“…给我过来我跟你说说,别吃了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
卫大律师运气好像真是不错,季云开一边打量这个街区一边想道,这个地方他和梅森第二天就找过,当时黑灯瞎火的好像被荒废了一般,可这次他们走下那狭长逼仄的楼梯才发现,这个地下俱乐部这会儿竟然有百十号人聚集在一起。
一边一个是卫言和梅森,俩人互相看不惯,季云开看出来了。幸亏在俱乐部身边暗流涌动,谁也没功夫挤兑谁。可是卫言之前两次来都能瞥见的那个经理,今晚却似乎不在。说是拳台可能不太准确,人挤人的中心区域拿水泥柱子围出来的地方更像是以前罗马的决斗场,那里面两个看不清本来面目的人正在没有章法地胡乱撕咬拉扯,原始的野蛮和旁边各种口音的喝彩像是一剂强心剂,三个人的心里都是一阵突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