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目光沉静,语气却不容置疑:“怎么也得探探那园子。”
平江雪急了,伸手按住他:“探园子?哪儿那么好探!”
墨尘神色淡然:“我打听好了,潞王每次听曲都会从福兴斋订糕点送过去,我扮作送糕点的伙计,先进去探探虚实。”
平江雪听了后,转了转眼珠,反问:“那我呢?”
墨尘答得干脆:“你在这里等我,若我进不去,即刻便回;若进得去,恐怕要在里头耗上一夜。你且先歇着,不必等我。”
平江雪气得跳脚,怒意丛生:“你这个臭道士发号施令惯了,总是让本座等,跟着你还有何意义?”
墨尘看着平江雪炸毛的模样,并未如往常般冷面训斥,反倒放缓了声调,难得解释了几句:“乖,别闹脾气,你年纪尚轻,不了解朝堂凶险,这隐藏的危险太多,我……不忍带你犯险。”
平江雪怔了怔,满腔的火气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白烟。虽仍不甘心,却也知墨尘说的是实情。良久,他别过头去,闷声道:“知道了。那你……早些回来。”
潞王府。
潞王正倚在楠木书案前,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卫辉府舆图上的山川脉络,忽而,他搁下手中狼毫,目光如炬,落在阶下伏地不起的沈辞背影上。
潞王问:“沈辞,你来了便跪,到底有事无事?”
沈辞额头触地,回道:“听闻王爷昨夜与人动手,属下所派之人未能及时护驾,请王爷降罪。”
潞王起身踱步至沈辞身前,道:“你起身吧!这件事跟随从无关!”
沈辞继续叩首请罪。“从今日起,只要卑职在卫辉一日,便寸步不离,亲自为王爷护驾。”
潞王见沈辞把此事放在心上,便虚扶一把,示意他起身说话。
潞王走回案几,语气里带了一丝难得的玩味:“其实我巴不得你的人不要现身呢,当时我正和一绝色打交道。”
沈辞一愣,不解其意:“绝色?哪家女子敢跟您动手?就算您不表露身份,您的气质也不会招致祸事啊!”
潞王回首,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痴迷:“是个男子,而且年龄兴许还小我几岁,我从未见过如此让人抓心挠肝的男子长相,看得一时忘形,竟让他把我当成登徒子,这才动的手。”
沈辞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钝器击中了一般。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脸——平江雪。
当初在杭州,沈辞何尝不是被那张乖巧又破碎的脸摄去了心魄?明明亲眼看着那少年一剑刺死了自己多年培养的养子元宝,他却半分恨意也生不出来,甚至害怕有一天不得不亲手取了平江雪的性命。
潞王见沈辞不接话,继续说:“还有,我现在的妻妾中,有人在往宫里递消息。你给我查清楚,是谁。”
沈辞闻言一怔,下意识问道:“王爷是察觉府中何样异动?”
潞王望向窗外:“尚无,但每次母后差人通过官方驿递的书信都是一副担忧的样子,分明是有人在她耳边吹风,说我这卫辉府里不安生。”
沈辞斟酌道:“莫不是太后思您心切,多了担忧而已。”
潞王冷笑一声,道:“总之此事你好好查查,我希望我府里的人都只听命我一人,你明白吗?”
沈辞不再多言,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
又过两日,徘徊在福兴斋附近的墨尘,发现福兴斋接了潞王府的单子,立马忙活起来,墨尘反应过来时不我待,立马一顿操作并回到住处,把自己装扮成了送糕点的人。
平江雪见墨尘回来后打扮的起劲,忍不住问:“就算你想办伙计,但福兴斋的人能同意吗?”
墨尘道:“我出福兴斋之前点了他们那伙计的软麻穴,让他暂时腹痛,然后又跟掌柜说我家里老母病重,急需用工钱,那掌柜见我身手利索,便临时雇了我。”
平江雪托腮感叹道:“亏你一个高道行走江湖还扯谎,说出去不怕被人耻笑!”
墨尘此时已换好装扮,走到平江雪面前,双手捏他的脸:“那你可得替我保守秘密,我以后的修行全看你能不能保守住今日的秘密了!”
这似玩笑似警告的语气,撩的平江雪心头小鹿乱撞,他忍不住转移话题:“除了送糕点的,还有什么人能进那个园子?”
墨尘想了想:“恐怕得是唱曲的和跟班的了吧……”
平江雪没再接话,但心中已做了打算。
给潞王唱曲的一行人,均身着青衫,面覆青纱,唯独领头的歌姬一身红衣,相貌极好。这是平江雪自墨尘走后,自己去戏园附近打探到的结果,而想混进这个艺人队伍只需要乔装进去即可。
平江雪拿出怀中最温和的一款迷药迷晕了一个抬琴的人,自己便成为这个抬琴的人,心底冷哼一声,暗骂墨尘:“你这臭道士,什么都不带着我,我倒是要闯闯这个禁地,看看怎么个墨池,怎么个潞王,看你还敢小觑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