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才松懈心神,又再生波折。孰料沈辞虽已收兵返京,途中却又遣了两三名探子潜回杭州,就在墨尘和平江雪下山回教路上,一蒙面黑衣校尉,跟踪的时候露出了马脚。
墨尘耳根一动,拽住前行的平江雪,还没等平江雪发问,墨尘反应过来黑衣人所在的方向,立马用轻功飞了过去,只见黑衣人自知暴露不占上风,不想与墨尘多做缠斗,平江雪深知此人一走便后患无穷,咬牙提聚毕生内力,不顾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一掌印向那探子后心。掌风到处,探子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而平江雪自己也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墨尘扶住摇摇欲坠的平江雪,感受到他袖中传来的剧烈颤抖,心头一震,随即涌上滔天怒火:“你疯了?!”
平江雪见墨尘迂腐善良的那一面又来了,懒得多做解释:“是你亲自背他回教,还是让平六押他回去?”
此刻的平江雪不似懒散顽童,更像满是算计的棋手。墨尘还在生气,反问:“这有甚区别?”
平江雪斩钉截铁道:“你愿背他现在就走,平六若来,就是来绑他走!”
墨尘道:“你这小魔头,行事怎能如此不通人情!”
平江雪听到墨尘如此称呼自己心头火起,奈何方才费尽心机才将墨尘留下,只得咽下这口气,闷声道:“日后你自会明白这其中道理。”
墨尘眉峰微蹙,压下那点郁气,二话不说,使出浑身力气,将黑衣人扛起,步履沉稳地折返。
这样一个半死人被带回教,惹得莫三妹惊恐,眼看墨尘前脚进厅堂,莫三妹就注视着后退步向堂外走,直至快要撞到平江雪。
平江雪广袖一拂,挡在莫三妹身前,将她牢牢护住。
墨尘将黑衣人扔在地上,转身正欲说话,却见平江雪展开袍袖护住莫三妹的样子,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墨尘连呼吸都忘了,只那样怔怔地看着,一时无言。而此时平六等人也聚集到前堂。
平六问:“这是何人?”
平江雪道:“探子,平六你把他锁到柴房,断不能让他传出一个字。”
墨尘接话道:“他伤势太重,住柴房不方便医治,还是准备间客房,多加看管就行!”
平江雪道:“谁说要医治他了?每天喂点汤药吊着口气儿得了,他若醒了,便是最大的祸患。”
墨尘的火气难消,此时听平江雪的决绝,眼底寒光一闪:“教主好狠的算计。此人若死,锦衣卫必疑心我等已警觉,届时找个由头大举压上,这杭州城还有你的容身之地?为了你一人的安稳,便要搭上全教上下的性命,这就是你的仁义?”
墨尘这一串冷箭般的言语,让平江雪一下松开了莫三妹,只想跟墨尘过上几招,但眼下平六等人在,这一动起手来,估计就是逼走墨尘,这一时刻的纠结让平江雪有苦难诉,于是狠狠剜了墨尘一眼,旋身拂袖而去。
平六看了眼形势,对一个家仆使了个眼色,两人默默合力去抬起黑衣人,带到了柴房。只剩莫三妹和墨尘之时,莫三妹顿了顿也转身要走,但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嘴角有一抹难以形容的笑,就像妻妾争宠总有赢家的那种,墨尘和平江雪越有隔阂越疏远,莫三妹的危机感就越少。
也是自那时起,平江雪和墨尘接连三日没有说话,第四日,平江雪见墨尘没有出来吃朝食,未惊动他人自己走去了墨尘的房间。
平江雪指节微屈,正欲叩上门扉,却又生生顿住。就在此时,墨尘正好开了门,两人对望,谁也没先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终是墨尘先打破了这死寂:“找我?”
平江雪点了点头:“见你未出现在香堂……”
墨尘道:“今日我不在教中吃了。”
平江雪眉头微蹙:“为何?”
墨尘喉结微动,硬邦邦地回道:“出去走走,透透气,天黑便回。”
平江雪望着他,那双盛满算计的眸子此刻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委屈,声音也软了下来:“你还在生我的气?”
墨尘侧过身,语调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许是我愚钝,不懂江湖规矩,对教主的行事妄加揣测罢了。我只知道教主行事颇异,却不想这一日日困在教中宴饮享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线索断了,人总得出去找。”
平江雪听出了墨尘话里话外的疏离,心头一涩,叹道:“你这呆子,这不还是在跟我置气?罢了,我陪你去便是。”
墨尘还想说“不必……”,话还没出口,平江雪抢先一步,语气霸道地封死了他的退路:“不许说不带着我,我们说好的,要一道查。”
说是找线索,两人一出门便忘了个根本,可能是彼此想给对方台阶下,先去哪后去哪都商量着来,于是逛完花市、逛药市,逛完药市逛书坊,到了书坊墨尘才反应过来,问道:“我们为何来这些地方?”
平江雪心情比两人冷战时好了很多:“多翻翻古籍,有助于去找寻线索。”
墨尘听平江雪胡诌,忍不住反驳道:“如果看书就能解决问题,师父何必非让我下山,武当的藏书量不比这里大?”
平江雪撅着嘴,一副理亏却又不肯服软的模样:“线索哪是一天两天能寻着的?许是我们多跑几个地方,机缘巧合便撞上了呢?你不也正是阴差阳错,才知道我是小日月教教主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