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望北镇天冷得愈发凛冽
风裹着雪粒子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苏景然裹着灰鼠毛领的斗篷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目光却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
树枝早已光秃秃的,挂着几串干枯的藤萝,在风中微微晃荡。墙根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日头出来时化一些,入夜又冻成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刘管家这几日忙着采买年货,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天擦黑了才回来。王伯把马车仔细检修了一遍,又在车厢里铺了几层厚垫子,添了两个炭盆,说是年后路上用得着。
陈安每日跟着刘管家出去,回来时袖中总藏着些小东西——有时是几颗桂花蜜渍梅子,有时是一包炒栗子,有时是一串冰糖葫芦。
苏景然每回见他从袖中掏出这些,便微微挑眉,也不说话,只是接过来,慢慢吃着。
这日傍晚,陈安又带了东西回来。
是一盏小铜壶,巴掌大小,壶身刻着缠枝莲纹,壶嘴细长,做工颇为精巧。
"路上瞧见的。"陈安把铜壶搁在桌上,声音低低的,"公子素来爱喝茶,这个……小巧些,路上带着方便。"
苏景然拿起那铜壶,指腹摩挲过壶身的纹路,唇角微微弯起。
"谢谢你"他轻声说。
陈安垂着眼,不接话。
苏景然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陈安愣了一下,低下头,便见苏景然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下。"苏景然说。
陈安依言坐了下来。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苏景然翻来覆去地瞧着铜壶,指尖忽然触到壶底刻着的小字,是一行蝇头小楷:平安顺遂。
苏景然的眼底浮起几分笑意,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把铜壶,轻轻搁在桌上。
窗外风雪正紧,屋内却静得出奇。
陈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那种闷不是难受,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滋味,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苏景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烛火映在陈安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却透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看什么?"陈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低哑。
苏景然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低下头,目光在那块玉扣上流连了片刻,忽然凑过去,靠在他肩上,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
陈安的身子僵了僵,却没有躲开。
窗外风雪渐紧,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刘管家便起来忙活了。
他和王伯把院子打扫干净,又在门楣上挂了两盏红灯笼,贴了窗花、贴了春联。红彤彤的纸黑漆漆的字,衬着满院的素雪,倒是添了几分喜庆。
苏景然被窗外的动静惊醒,披衣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纸往外瞧。
晨光熹微,院中已是一片通红。
刘管家正踩着凳子贴春联,王伯在一旁扶着凳腿,嘴里念叨着什么。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晃荡,映得满院都是暖烘烘的光。
他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公子,怎么起这样早?"
苏景然回过头,便见陈安端着一盏热茶走过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他的目光在陈安脸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