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醒的时候,秋神节的热闹已经散了。
街上还留着些许余韵,偶尔能听见路过的孩童举着剩下的半盏花灯跑过的笑闹声,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是柔和的浅金色。苏景然睁开眼的时候,陈安已经端了热水进来,又摆好了小厨房刚送过来的早膳。
温熬的小米粥熬得糯糯的,配着一碟清炒青笋、一碟腌得酸甜爽口的萝卜条,还有一小碟剥好的松子,都是苏景然爱吃的清淡口。
两人面对面坐着用早膳,没怎么说话,只有瓷勺碰着碗沿的轻响,气氛安安稳稳的。前一天逛了大半天庙会,又拌了两句嘴,晚上又倚在窗边看了半宿花灯,苏景然睡得沉,晨起气色就很好,眼尾都带着点松快的笑意。陈安给他布菜的时候,指尖偶尔碰一下他的手腕,两个人都没躲,只是眼神交汇的时候,会悄悄弯一下嘴角。
用完早膳,陈安收拾了碗筷,便开始整理行装。
原本计划着歇两日便启程,只是秋神节热闹,又多留了一天。陈安把换洗衣物叠好放进木箱,又把药箱里的药材一一清点归置,最后从贴身放着的小布包里,摸出了那枚揣了两天的文房束腕小银环。
他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银环,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到了苏景然身边。
苏景然正靠在窗边翻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点笑意:"怎么了?"
“公子,我有东西给你。”陈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晨起的微哑,缓缓摊开掌心。
一枚素净无纹的小银环静静卧在他手心,沐着晨光,泛着温润柔和的银光。
“前日趁你午休,我特意去银铺寻来的。”他目光微微垂着,语气妥帖又细心,
“你平日里伏案写字,衣袖宽大总往下垂,容易蹭上墨渍。这个是束袖用的小环,戴在腕间刚好收住袖口,雅致不惹眼,写字时便方便许多。”
苏景然放下书,看着他掌心里的文房束腕小银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他伸手拿过来,小小的银环在他指尖转了一圈,边缘的云纹磨得很光滑,看得出来挑的人用了十足的心思。
"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说着,转身打开了身侧的书箱,从最底层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用绒布包着的小物件,递到陈安面前。
陈安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素面的羊脂玉扣,质地温润,没有任何纹饰,素净得和他手里的文房束腕小银环像一对。
"昨天逛庙会的时候,路过巷口那家玉器摊看见的。"苏景然的声音也很轻,带着点笑意,"记着你之前那枚玉扣上个月擦桌子的时候摔裂了,一直没来得及换,就趁你去给我买糖炒栗子的时候悄悄买了。配你平时系的玄色腰绳刚好。"
陈安握着那枚玉扣,手指都微微发颤。
他完全不知道。昨天逛了一天庙会,他只顾着盯着公子的身子,怕他累着,怕他吹着风,根本没注意到公子什么时候多看了玉器摊两眼,更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悄悄买下了这个。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偷偷揣着心意,藏了这么久。
两个人站在晨光里,手里都握着对方偷偷准备的、素净到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小信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然就都笑了。
晨光落在他们脸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我给你戴上。"陈安先回过神,往前走了一步,拿起那枚文房束腕小银环。
苏景然抬起左胳膊,陈安轻轻把他的袖口往上捋了一点,露出细白的手腕。小小的银环刚好卡在手腕上方一寸的位置,不大不小,刚合适。宽袖口放下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抬胳膊写字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淡淡的银边,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那里藏了什么。
陈安的指尖不小心碰到苏景然的手腕,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指尖相触的地方温温热热的,一直漫到心里。
"该我给你系了。"苏景然笑着,拿起那枚玉扣。
陈安微微弯腰,方便他够到自己的腰绳。苏景然的指尖轻轻穿过他腰上的玄色绳结,把那枚玉扣系上去,动作很慢,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腰腹,陈安的身子微微绷紧,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系好了,玉扣贴在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温温的,像苏景然的手贴在上面一样。
两个人站得很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晨光落在彼此脸上,眼神交汇的时候,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温柔和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