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苏景然是被身侧一丝极轻的动静扰醒的。
他惺忪睁眼,仍窝在暖融融的被褥里,身旁的陈安正小心翼翼侧身,想悄悄下床,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缓,半点不敢惊扰到他。
昨夜终究拗不过苏景然的软磨硬劝,陈安和衣卧在床外侧,整整一夜都绷着心神,压根没敢踏实深睡。
察觉到他睁眼,陈安当即停住动作,回头俯下身,语声压得极低:“醒了?”
苏景然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轻摇头:“没……你要去哪?”
陈安缓缓凑近,指尖轻贴在他额头探了探温度,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后半夜你咳了好几回,身子一直发凉,睡得并不安稳。”
苏景然轻轻眨了眨眼,安静任由他探着体温,神色温和平淡:“还好,就是有点渴。”
陈安收回手,转身倒了杯温凉的水,递到他唇边。
苏景然撑着身子坐起,小口抿着温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陈安身上。
“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陈安沉默片刻,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还好。”
苏景然哪里会信。
半梦半醒间,他分明能感觉到身侧人整夜脊背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哪里有半分安歇的样子。
“骗人。”他放下水杯,语气清浅笃定,“你根本没睡好。”
陈安无从辩解,只伸手替他拢紧滑落的被角:“清早风凉,你再躺会儿。我去生火烧水,备早饭。”
苏景然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带着几分少见的执拗。
“等我跟你一起起来,陪我去院里坐一会儿。”
陈安微微迟疑:“晨露重,风也硬,容易染寒咳嗽。”
“我不怕。”苏景然抬眸望他,平日温润的眉眼添了点浅浅坚持,“你给我披厚些就好。”
陈安望着他执拗的模样,终究无奈低叹一声:“……好。”
他转身取来厚实狐裘披风,备好热水锦帕。苏景然安静坐在床沿,任由他替自己洗漱、穿衣、细细系好披风系带,温顺得像个依赖旁人的孩童。
“陈安。”
“嗯?”
“你今天脸色好差。”
陈安动作微顿:“没有。”
“有的。”苏景然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眼下淡淡的乌青,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这里都发青了。”
他微微蹙眉:“整夜都悬着心守着我,怎么可能歇得过来。”
陈安垂眸不语,避开他的目光。
苏景然轻轻叹了口气,软声叮嘱:“下次别这样了。我夜里些许不适,自己尚能扛住,你只管安心睡,不必时时刻刻这般紧绷。”
陈安抬眼对上他清澈温和的目光,沉默良久,只低低应了两个字:“我知道。”
苏景然轻轻哼了一声,也不再多念叨,朝他伸出手:“扶我起来。”
陈安弯腰伸手,稳稳将他搀扶起身。苏景然看着清瘦单薄,轻飘飘的,陈安扶着他时,不自觉放柔了所有力道,生怕稍重一点便伤了他。
缓步走到院中,晨曦破开薄雾,天边晕开一层浅淡金辉。老槐枝叶凝着晨露,空气里漫着清冷湿润的草木香,沁人心脾。
陈安给竹躺椅又多加了一层软垫,小心扶着苏景然缓缓坐下。
“冷不冷?”
“不冷。”苏景然裹紧狐裘靠在椅上,轻轻吸了口晨间清气,“这里闻着,格外安心舒服。”
陈安本打算去灶间生火做早膳,可看着晨间风色寒凉,留他一人在院中终究不放心,便暂且驻足,多陪了片刻。
苏景然望着天边慢慢铺开的天光,漫不经心开口:“我们躲来这小镇,住多久了?”
“快两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