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尝一口。”林时夹了一筷子,送到沈渡嘴边。
沈渡张开嘴,吃了。
“好吃。”他说,是真的好吃,“你学得比我快。”
“那当然。”林时笑了一下,把盘子端到餐桌上。
那天的晚饭很简单——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土豆丝、一碗紫菜蛋花汤。沈渡把口袋里的苹果拿出来,切成两半,一半给林时,一半给自己。苹果是红富士的,很脆很甜,咬一口汁水满嘴。
“平安夜吃苹果,平平安安。”沈渡说。
林时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嚼,咽下去。
“沈渡。”他说。
“嗯。”
“明年平安夜,我们还在一起吃苹果。”
“当然在一起。”沈渡说,“不在一起去哪里?”
“万一呢?”林时说,“万一我去了北京,你在省城,平安夜不在一起。”
沈渡沉默了一下。
“那我就去北京找你。”他说,“坐火车也好,坐飞机也好,我去找你。带两个苹果,你一个我一个,在长安街上吃。”
林时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在长安街上吃。”
那天晚上,他们吃完饭,洗了碗,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圣诞节的特别节目,主持人在台上又唱又跳,观众在台下鼓掌欢呼,气氛很热闹。但他们谁都没有认真看,林时靠在沈渡的肩膀上,橘子趴在林时的腿上,沈渡的手搭在橘子的背上,手指偶尔蹭到林时的手背。
窗外又下雪了。这一次雪很大,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往下落。枇杷树的枝条很快就白了,石桌也白了,院子里的红砖地也白了。雪光映在窗户上,把整个房间照得亮亮的,像开着灯一样。
林时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了烂尾楼里的那个除夕夜。同样是雪,同样是两个人,但一切都不一样了。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搪瓷缸子、一口黑铁锅、一件军大衣。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院子,有了一棵枇杷树,有了一只猫。
但他们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变——还是彼此。
“沈渡。”林时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窗外的雪。
“嗯。”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在烂尾楼里住的那段时间,是你过得最暖和的日子。”
“记得。”
“现在呢?现在你觉得哪里最暖和?”
沈渡想了想,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林时。
“你在的地方。”他说。
林时没有说话,但他把沈渡的手握紧了,握得很紧很紧。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枇杷树的枝条被雪压得弯了下来,但没有断。它还会在春天到来的时候重新挺起来,开花,结果。
就像他们一样。
被压弯过,但没有折断。
雪停了以后,还会长出新的叶子,结出新的果子。
那棵枇杷树在雪里静默着,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记录着这个冬天里,两个少年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吃着苹果,看着雪,握着彼此的手。
很多年后,他们会忘记这个夜晚的具体细节,但不会忘记这种感觉——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愿意和你一起吃苹果,一起看雪,一起在冬天里等待春天。
这种感觉,叫幸福。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