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了四楼,看到沈渡正蹲在那个砖头垒的灶台前,面前放着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东西。沈渡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旧毛衣,墨绿色的,领口大了一圈,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干净了不少。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沈渡抬头看到林时,眼睛亮了一下。
“体育课,没去上。”林时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往锅里看了一眼,“煮的什么?”
“红糖姜茶。”沈渡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工地上的大姐教我的,说喝了暖和。我买了红糖和老姜,你尝尝。”
他从旁边拿出一个搪瓷缸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给林时。
林时接过来,喝了一口。
辣。甜。烫。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把整个人从里到外暖了一遍。
“好喝。”林时说。
“真的?”沈渡凑过来,就着林时的手也喝了一口,然后被辣得直咧嘴,“靠,姜放多了。”
林时看着他被辣得皱成一团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嘴角只弯一点点的笑,是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的、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笑。
沈渡看愣了。
他见过林时笑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那种克制的、收敛的、像怕笑出声会惊动什么的笑。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林时笑得毫无防备,笑得像个正常的、十八岁的、会为一件小事开心的少年。
“你笑什么?”沈渡问,耳朵尖又红了。
“没什么。”林时说,“就是觉得你挺好看的。”
沈渡的耳朵从尖红到了根。
“你有病吧。”他别过头去,拿起锅铲在锅里搅了两下,搅得水花四溅,“喝你的姜茶,少说废话。”
林时没再说话,但他一直笑着,端着搪瓷缸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姜茶,眼睛始终没有从沈渡身上移开。
夕阳从没封的窗洞里照进来,把整个四楼染成了橘红色。沈渡蹲在灶台前,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的光,连头发丝都是金色的。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角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但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时看着那片阴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喜欢。喜欢太浅了。
不是爱。爱太沉了。
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他从未体验过的、像春天的泥土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的感觉。
他不知道那种东西叫什么。
但他知道,它是活的。
三
红糖姜茶喝到一半的时候,沈渡忽然开口了。
“林时,你转学的事,定了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锅里的姜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定了。”林时说,“下个月就走。”
沈渡手里的锅铲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搅动,搅得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下个月几号?”
“十五号。”
“还有二十三天。”沈渡说。
林时愣了一下。他没有算过还有多少天,但沈渡算了。沈渡不仅算了,还精确到了个位数。
“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