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坐在沙发上,大脑在飞速运转。
沈砚的外公设计了他参与的实验方案。沈砚的母亲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归零计划的真相。然后她死了。资料不见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沈砚——你妈不是意外死的。」
沈砚没有回答。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左手——慢慢地攥紧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面没有任何波澜的湖面,「我知道好几年了。」
他们在那盏台灯的光亮下,沉默了很久。
外面是凌晨四点半的城市——最安静的时刻。连锈蚀层的野狗都不叫了。
方烬伸出手——不是去拿档案,是越过矮桌,握住了沈砚那只攥紧的左手。
他握得很轻。没有捏紧。只是包住了那只攥紧的拳头。
「——我们一起查。」
沈砚低垂着眼睛,看着方烬的手——浅麦色的、带着细小伤痕的、修义体修出来的手——覆盖在自己发白的指节上。
他没有挣开。
「……嗯。」
那一个字。在凌晨四点半的安全屋里,比一整夜的对话都重。
那天晚上他们最后还是没有睡。
方烬把那四张银行流水单和牛皮纸档案并排放在桌上,又拿出了笔记本。他在纸的正中央写下了三个名字:
「陆征远——原始方案设计人」
「沈怀远——云铁工业实际控制人」
「灰烬——灰烬帮首领,知道档案内容」
然后在陆征远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一段话:
「沈砚外公。归零计划原始方案设计人。留下一箱资料。沈砚母亲在整理箱子后去世。箱子失踪。」
他又在沈怀远下面写了一行:
「沈砚父亲。控制云铁工业。归零计划的发起方。沈砚母亲之死——他知道真相。」
最后他在灰烬的名字下面写了:
「知道所有事。在等方烬自己发现。目前位置——港口区某处。」
他合上笔记本。外面的天已经开始亮了——窗帘边缘渗进来一层极浅极淡的青白色光。
方烬侧过头,看着靠在沙发上已经闭了一会儿眼睛的沈砚。他的眉头即使在闭着眼的时候也没有完全放松——左下角有一道很浅的竖纹,像被反复捏出来的一道折痕。
方烬没有叫醒他。
他只是把自己的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轻轻盖在了沈砚身上。
外套落下去的时候,沈砚的睫毛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睁眼。
方烬坐回椅子上。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那座被撕掉的最后一页、那些消失的研究员、失踪的资料箱——它们也还在原处,等着有人在正确的时机翻开它们。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