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曼谷市立第三孤儿院,七号床」
方烬看着自己的编号。X-07——第七个登记入册的。
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批注,是用红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
「该实验体于大停电期间从锈蚀层废墟中接收入册。无任何关于原生家庭的记忆。孤儿院记录显示2050年入院(约8岁),在大停电前已在孤儿院生活八年。」
方烬的拇指停在「无任何关于原生家庭的记忆」那行字上。
他是真的不记得。不是不想记——是他脑子里对八岁之前的人生,一片空白。像有人用白色的油漆,把他人生最初的八年整段刷掉了。
他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工整,用的是蓝色墨水,但纸张边缘有水渍的痕迹。
「2059年6月14日。适配测试结果:A级。」
「义体适配率:97。3%。」
「神经接口响应速度:超出对照组均值47%。」
「心理评估:耐受度高。痛觉阈值偏高。应激反应模式——封闭型。不擅表达情绪,自我压抑倾向明显。」
方烬看到这里,几乎想笑。
他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不会表达情绪的人了。
那些人给他做了那么多测试——痛觉阈值、神经响应、适配率——然后得出了结论:这个人不擅长表达情绪。然后他们继续把他绑在实验台上。
他翻到下一页。
「2059年7月。第一批义体移植手术,左臂。手术完成度:98%。排斥反应:无。」
方烬的视线停在那行字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皮肤是完好的。没有任何手术疤痕。他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发现过任何手术痕迹。
他颤抖了一下——不是冷。是他的身体在回应一段他完全不记得的经历。
他继续翻。
后面几页是连续的实验记录——注射记录(十二种不同编号的药物)、神经刺激测试(频率、强度、持续时间)、心理状态追踪(越来越简短的评语)。
越往后,字迹越潦草。
最后几页已经没有评语了——只有日期和结果代码。
再翻一页——是空白的。
不是档案结束了。
是档案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纸张根部还留着锯齿形的撕裂痕迹,和大概一厘米宽的纸根。
方烬看着那道被撕掉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