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早就知道——你的义体和我的实验来自同一个地方。对不对?」
沈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因为痛,不是因为虚弱。是一种他在很短的距离里、对着很近的人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的习惯。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看到你修义体的手法。你拆东西的习惯。你拿螺丝刀的角度——和项目资料里训练手册上的图示一样。」
方烬愣住了。
「——我?」
「你不记得。但你身体记得。」
方烬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下的银色金属骨骼。
「我训练过怎么修你?」
「也许。或者——」沈砚看着他,「——我被设计出来的时候,部分参考了你适配的数据。」
方烬的手停在RY-01上面。
他忽然觉得——他和沈砚之间的联系,比他以为的更早。
在他们第一次在地下拳场对上看线之前——在他们签那份一年契约之前——在某间实验室里,在某个他完全记不得的时间点——他们的数据已经在同一张图纸上共存过了。
他慢慢地收回了手。
不是因为他不想碰了。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如果再碰下去,他可能没法装作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义体检查了。
「睡吧。明天就好了。」
他站起来,转身要去洗手。
「方烬。」
他停下来。
沈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很清晰。
「你刚才碰编号的时候——我感觉得到。」
方烬站在客厅的中间,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沈砚坐着沙发上,右臂的银色骨骼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小臂内侧那道刚被触碰过的编号上——那里的金属表面,还留着一点点来自方烬指腹的温度。
不是恒温系统的温度。
是那个人留下的。
「我去洗手。」
他走进了洗手间。关上门。
他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冲在他的手上。
他低着头,看着水流冲过他修剪整齐的指甲、冲过他手指上那些细小的伤痕。
他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在那个蹲在沈砚面前、手指碰到RY-01的瞬间,他第一次觉得——
自己和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相遇的。
他关上水龙头。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
「……」他对着镜子说,「方烬,你完了。」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