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打了一个字:「好。」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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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
方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那条未知号码的消息还挂在那里。
「你准备好知道——是谁把你送到孤儿院的吗?」
他看了至少二十遍。
他没有回。他没有删。他让那条消息挂在那里,像一个他知道迟早要打开的盒子,但他还没想好打开之后要怎么面对里面的东西。
他听到浴室的门开了。沈砚走出来,擦着头发——头发还湿着,换了深灰色的家居服,肩上搭着一条毛巾。
方烬锁了手机屏幕,放在茶几上。
「洗完了?」
「嗯。」
沈砚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是故意隔开方烬坐的位置,而是他习惯性的、不会侵入对方空间的距离。他坐下来之后才注意到方烬放手机的动作——那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放下去、翻过来、屏幕朝下。
沈砚没有看那个手机。他拿起了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了两度。
「今天楼下有很多人。」方烬说。
「正常。赌场被砸了,澜那边有一堆人要找我拿主意。」
「你不用亲自去?」
「宋辞去了。」
方烬靠在沙发靠背上。天花板的灯在头顶发出柔和的光。他和沈砚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他能闻到沈砚洗完澡之后的洗发水味道——不是那种商业香水的冷冽,是某种温热的、带着水汽的气息。
「你是怎么——」方烬开了个头,顿了顿,「——习惯的?」
「习惯什么?」
「习惯被那么多人盯着。习惯被人喊沈总、少主、老板——习惯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活着。」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对面墙上一幅画——一幅不知道哪个设计师挂上去的抽象画,灰色和蓝色的几何图形交错,看不出什么意思。
「我从小就在那种目光里活着。」他说。「习惯不了。只是学会了不在意。」
方烬侧过头看他。沈砚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五岁的人。方烬忽然想起之前在档案里看到的信息:沈砚的母亲在他十二岁时「自杀」。沈怀远。沈墨。
他从来没有问过沈砚的过去。不是因为不想知道——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
但现在他觉得,也许他们有资格了。
「沈砚。」
「嗯。」
「你在加入澜之前——渡鸦集团之前——你是什么样的人?」
沈砚沉默了很久。长到方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一个什么都不敢的人。」
方烬没有追问。他只是伸出了手——不是去碰他,是把他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拿到厨房去加热水。
他走回来,把热茶放回沈砚面前。
「那现在呢?」
沈砚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杯沿的雾气在他眼前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现在——」他说,「——不知道。也许还是。但至少,我敢做一些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