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体接口裂开,说明他的身体在排斥什么东西。
不是排斥义体本身——他的义体已经用了七年,从来没有排斥过。是排斥某种外来的东西。
方烬拿起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从口袋里摸出了那片银色的金属片。
他昨天攥着它走了一路。手心出了汗。汗水渗进了金属表面的微孔里。
问题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金属。表面有微孔结构——那不是普通的金属加工工艺能造出来的。
那不是灰烬掉的东西。
是灰烬通过某种方式,让他在那个位置、那个时间、恰好踩到、恰好捡起的。
方烬把那片金属放在桌子上,离自己远了一点。
他看着那道流血的伤口——皮肤和金属的接缝处,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圈不正常的淡红色。
过敏反应。
他对那片金属过敏。或者说,他体内的义体和那片金属之间,有什么东西在互相排斥。
他想起灰烬昨晚说的那句话:
「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还能正常行走、正常吃饭、正常呼吸的。」
唯一一个。
那其他六个人呢?
X-04和X-05,档案上写着「终止」。
终止是什么意思?
方烬把那片金属片装进一个空的铁盒子里,盖上盖子。然后他走到洗手间,把伤口冲洗干净,用创可贴贴住。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琥珀色的眼睛。左脸一道浅疤。二十四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想起沈砚说的那句话:「你不是一件东西。」
但方烬今天早上看着那片金属片的时候,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真的不是一个人。
也许他只是一个人形的,能走、能吃饭、能呼吸的——东西。
客厅里传来沈砚的脚步声。
方烬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把表情调整回平时的样子。
他走出去的时候,已经在笑了。
「早啊老板。今天什么安排?」
沈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你手怎么了。」
方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贴了创可贴的接口处。
「刮了一下。没事。」
沈砚没有追问。但他看着方烬的眼神,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像是看出了什么,但没有点破。
方烬也感觉到了。
他没有说。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各自吃着早餐。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安静地呼吸着。但今天这片安静和昨天的不一样——
昨天的安静是温暖的。
今天的安静里,多了一道细细的、看不见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