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经过变声器处理之后听起来像是某种金属的摩擦声,刺耳而扭曲。
「有趣。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个人。实验体产生自我意识——这是最大的实验误差。」
沈砚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只走了一步,但整个调度室的空气突然绷紧了——他右臂的绷带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像是一台沉睡的机器被唤醒。
「你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方烬听出了那层平静底下的东西——是真正的杀意。
灰烬也听出来了。
他微微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安抚的姿势。
「别紧张,沈总。我没有要抢人的意思——至少今晚没有。」
他站起来。风衣的下摆垂到膝盖,露出下面一双沾了泥的皮鞋。
「我给你一个提议。下次见面的时间你自己定——」他把一张卡片放在桌上,「拿这个联系我。如果你愿意用他来换一些东西的话。」
「什么东西?」
「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灰烬没有再说。他转身朝调度室后面的一扇暗门走去,那个沉默的保镖跟在他身后。暗门关上之前,灰烬回头看了方烬一眼。
最后那个眼神——隔着面具的狭长眼孔——让方烬的后脊梁发凉。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个眼神不像看一件实验品。
像在看一个自己亲手造出来的、却又不得不毁掉的东西。
门关上了。
调度室里只剩下应急灯的嗡嗡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方烬站在原地,保持着一个看起来很放松但其实是僵住了的姿势。过了大概十秒,他才开口。
「……他说我应该死的。但你看他那样子,好像我活着让他很失望似的。」
沈砚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那张卡片,看了一眼——是一张旧地铁票,盖着三号线的章,日期是七年前的某一天。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串数字。
他把它收进口袋里。
「走吧。」
「嗯。」
方烬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他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弯下腰,从灰尘里捡起一片金属——大概小指指甲那么大,银色,被打磨过,边缘锋利。不像是地铁站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不像是灰烬不小心掉的东西。
像是故意留下来的。
他把那片东西攥在手心里,没有告诉沈砚。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黑暗的地铁通道里,手电筒的光束摇晃着,照亮了墙上斑驳的瓷砖和地面上干涸的水渍。
方烬走在沈砚身后。
他看着沈砚的背影——黑色作战服,右臂用绷带缠着,脚步稳健。刚才灰烬说「想要他回去」的时候,沈砚往前走的那一步。
只有一步。
但那一瞬间,方烬心里有什么东西决堤了。
他没有说。他只是跟在沈砚身后,手指攥着那片金属片,手心的温度把它捂得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