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不是他的。他租的,月租四千,水电另算。但在锈蚀层,能有一个自己的门面已经很了不起了——虽然这个门面的屋顶有一块漏雨,虽然卷帘门要往上提三下才能卡住,虽然邻居是一个酿酒酿出过三次爆炸的疯子。
方烬弯下腰,把卷帘门往上推到顶,钻了进去。
铺子里堆满了零件。
各种义体零件——旧的、坏的、拼装的。工作台上放着一只拆了一半的机械手掌,五根手指散落在桌上,像一只死掉的金属蜘蛛。墙上挂着工具和几根电缆。角落里堆着三个旧轮胎。
方烬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了台灯。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又数了一遍。
七千二。
加上抽屉里存的,大概一万出头。
够了吗?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存的钱。他把今天的收入也塞进去,在信封上写了一个数字。
一万零七百。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黄牙的利息、黑市医生的定金、下个月的租金——还差三千才能喘得过气。
他叹了口气,把信封放回抽屉,关上台灯的开关。
然后他看见门外有光。
不是应急灯的光——是白色的、稳定的、很亮的光。像飞行器的前灯。
方烬转过身。
铺子门口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飞行器。
流线型的车身,哑光漆面,没有标志。门开了,里面坐着一个人。
男人。年轻。眉眼锋利。
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没有打领带。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的皮质手套,从手指一直覆盖到手腕以上。
他就那么坐在飞行器里,偏过头看着方烬。
没有说话。
方烬站在修理铺门口,手还搭在卷帘门上,跟那个人隔了大概五米的距离。
聚光灯照着他的脸。
方烬觉得自己被那一句话都没说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不太懂那个人在想什么。
沉默大概持续了三四秒。
那个人开口了。
“方烬?”
声音不高,很稳。
“你谁?”方烬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从飞行器里出来,站在巷子的地面上。他比方烬高了半个头,站在那辆黑色飞行器旁边,像是从某个广告牌上走下来的。
“有人跟我提过你,”他说,“说你修义体修得很好。”
方烬没说话。
“还说你打拳打得也不错。”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很有耐心。
“我想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