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淮伸出手指,在蛋壳上轻轻弹了一下。不重,像弹一颗玻璃珠。蛋这次没有穿过他的手指,而是稳稳地接住了那一下,蛋壳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琴键被按了一下。
“以后别气你妈。”厉淮说。
“没气他。他在笑。”
“气老子可以。你妈不行。”
蛋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到只有厉淮能听见:“……知道了。”
厉淮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蛋从毛巾圈里拿起来,放在掌心里,举到眼前。蛋里的那双小竖瞳正看着他,金色的,亮晶晶的,和他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长得像你妈。”厉淮说。
“你昨天说像你。”
“老子骗你的。你像你妈。好看。”
蛋里的光猛地炸了一下,像被夸了之后不好意思了。它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只露出一对角的芽。
厉淮笑了。
“跟你妈一个德行。夸一下就害羞。”
蛋从尾巴里传出一声闷闷的:“闭嘴。”
破壳
第十一天。
蛋裂了。
不是慢慢裂的,是炸的。一声巨响,金色的光从蛋壳里喷薄而出,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正午的太阳。厉淮从浴室里冲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周野从厨房跑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床上,蛋壳碎成了两半,中间坐着一个小东西。
很小。
巴掌大。
鳞片还没干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上顶着两个角芽,比蛋期的时候长了一点,像两粒刚刚破土的花生。金色的竖瞳又大又圆,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卷着自己的脚趾头。
它看着厉淮,又看着周野。
然后张开嘴。
“饿。”
厉淮和周野同时沉默了。
不是“爸爸”,不是“妈妈”,不是“你好世界”。是“饿”。
周野转头看向厉淮。厉淮的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它像你。”周野说。
“……嗯。”
小东西从床上爬起来——不,是爬不起来的。它的腿还太软,站不住,四肢着地像一只小蜥蜴,拖着尾巴在床上爬了两步,然后一头栽进了周野的掌心里。
周野的手条件反射地合拢了,把小东西兜住了。
掌心下面是湿润的、温热的、还在微微发抖的小身体。鳞片的触感比厉淮的软得多,像刚长出来的新叶。心跳很快,快得像一只蜂鸟,咚哒咚哒咚哒地从周野的指缝里传出来。
小东西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看着周野,嘴巴一张一合:“妈。抱。”
周野把它从掌心里拿起来,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和蛋期的时候一样。口袋刚好够大,它窝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个角芽。
它满意地叹了口气,把脸贴在周野的胸口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