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很好。
墙不会裸体。
床上的龙动了。他慢慢地、像刚学会控制四肢一样,从蜷缩的姿态撑起来,手掌陷进湿透的床单里,胳膊在发抖。两米多的身高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投影罩住了大半个床。
他抬起头,看向周野。
竖瞳。
金色的。
在黑暗中像两颗燃烧的炭。
他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发出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带着一种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疲惫和——某种别的什么东西。
“……老婆。”
周野的表情没变。
但他的耳朵——那两个不争气的耳朵——从耳尖到耳根,红了个透。
“谁是你老婆。”他的声音稳得不像话,如果忽略掉那个几乎不存在的颤音的话。
龙歪了一下头,蛋液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沿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流。他看着周野,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停在某个被被子盖住的位罝,嘴角慢慢咧开。
露出了一个欠揍至极的笑容。
“你,”他舔了一下嘴唇,舌尖擦过尖牙,声音又低又哑,“把老子睡了,还想赖账?”
“……那是意外。”
“意外?”龙眯起眼睛,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能量记录仪说是意外,你家监控说是意外,你屁股也说是意外?”
“我屁股什么时候说了?”
“刚才,在被窝里,贴着老子的时候说的。”
周野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糟糕的梦。他闭上眼睛,数了三秒,再睁开。
龙还在。
还是裸的。
还在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没消失。”
“老子孵出来了,消失不了了。”龙往前挪了一点,床单被他的膝盖压出深深的褶皱,他在周野面前停下,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距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操,老子衣服呢。”
“你从蛋里出来的,哪来的衣服。”
龙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一只手臂,闻了闻腋下,皱起了眉头:“一股蛋味儿。你们人类不是有那个——洗澡的东西吗?浴室在哪儿?”
周野指了指房间角落的门。
龙翻身下床,两米多的身高站起来的时候,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上的吊灯。他弯腰躲了一下,然后就这么光着身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浴室。
连门都没关。
水声传出来。
没关门的。
周野坐在床上,看着浴室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听着水声,脸上的表情像吃屎了
他的床单毁了。全是蛋液和金色的黏液,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臭,但很浓,像暴雨过后的森林,又像某种动物的巢穴。
他的被子飞到了墙角。
他的床头柜上全是水。
他的墙裂了。
但他一动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