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旧时代颠簸的路途与充满气味的客车（第1页）

二〇〇四年，郑吟出生了，出生在重庆璧山的某个小医院里。

如果那个时候的郑吟能预知未来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会毫不犹豫地从医院窗户边跳出去。

由于郑吟的爸爸郑立安还未退伍，再加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郑吟的妈妈许冬青是这样想的，所以也不好意思朝娘家那边张口要钱。她照顾小郑吟到两岁，然后把她送回了老家，也是娘家和婆家——重庆奉节，随后独自进城闯荡。

奉节，在郑吟看来是三代人生长的地方。三代人有多少人？她能叫得上名字的应该有二三十个？总之郑吟就是在这里长大到四岁。

两岁到四岁间，因为郑家和许家相隔很近，所以郑吟一直辗转在两个家庭里，外婆家里住一段时间，然后再去奶奶家住一段时间。

也不是谁家养不起。第一个原因是这两家人不想落人口舌，都想照顾郑吟以示自己出了力。第二个原因是郑家和许家都各只有两名老人坐镇，但两家人员构成很复杂，小孩又多，所以照顾久了就会力不从心。

或许从这个时候开始，郑吟就无师自通般学会了察言观色，她对一切情绪都很敏感。由于性子安静，不爱多说话，长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因此两家人都很喜欢她。

郑吟外婆一共生了一个儿子，他也是老大，还有两个女儿，许冬青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三个人都早早成了家，生了孩子。老大有个女儿叫许一语，老二生了个女儿叫赵蒙，老三也就是许冬青生下了郑吟。

好在郑吟的外婆外公并不重男轻女，对三人都是一样的好。

郑吟在外婆家住的时候，还有老大老二的两个女儿，都比郑吟大。哪怕是很小的孩子之间，都会有矛盾。

两位小表姐时常欺负郑吟，有时还会把郑吟堵在家里二楼与三楼的拐角处，不让郑吟去一楼上厕所，哪怕郑吟哭了也不让她离开。

长大后的郑吟时常回想———这是恶吗？人性本恶吗？还是孩童对于恶与好玩之间的界线是模糊的？明明三个人都很小，明明三个人都成长于同样的环境，还是说那些不起眼的细微的差别足以改变一个人？

外婆发现了这样的情况，又把郑吟送到了奶奶家生活了一段时间。

奶奶家的环境没有外婆家好，住的还是黄泥巴土房子。可在这里，郑吟是过得最开心的，因为这里有郑阳，他是在这个小乡村里对她最好的人。

奶奶生了五个儿子，郑立安排老四，奶奶家还有郑吟大伯生的女儿和三伯生的儿子也就是郑阳。

这两个小孩也比郑吟大，而且性格调皮，为此没少挨打。后来他们一起干坏事的时候，总是会带上郑吟，因为爷爷奶奶都很喜欢郑吟，他们也能少挨一点打。

大伯的女儿到了上小学的年纪，爷爷奶奶忙着干农活，家里经常只剩三伯的儿子郑阳和郑吟。

重庆农村的山是连绵不断的起伏和亘古不变的暗绿，郑阳经常牵着郑吟上山去。

他放牛，她拿着铲子找蚯蚓；他割猪草，她拿着棍子当大侠；他扫地，她在旁边的水塘捉蝌蚪。

农村的小孩从不用年龄衡量干活的多少，只要你能下地走路，就得干活，直到一天的活干完为止。但郑阳知道她在外婆家不用干农活，来到这里后，索性也不让她干这些。

在她的记忆里奉节的童年生活是灰色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是灰色的，只有郑阳和郑吟两人是有色的———天蓝色。

两人不是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

“哥，你带我去哪里呀？我不去学前班上课爷爷要骂人的。”

“我带你离开这里，怕不怕？要不要跟哥哥走？”

“不怕。哥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在那个清晨，一大一小就这样踏上了离家的路。不问原因，不知目的地，总之他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只要她愿意，郑阳去哪儿都会带上她。

晨露还未干涸，山间回荡着鸟鸣，一些早起的人家在街边梳着头，好奇地盯着两个小人儿。

两人走走停停，仿佛不知疲倦一般。看天色，应该是已经下午了，郑阳走进山道旁的小卖部，她看着他在兜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两块钱，这对于当时的两人来说是笔巨款。

哥哥拿着一大包透明塑料袋包裹着的厚薯片走了出来，拍了拍她的头。

“是不是饿了，快吃吧。”

“哥哥你不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