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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断生命之线（第1页）

台上的是一个看着有些年纪的金发男性，他脸颊布满岁月揉搓出的皱纹，深邃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慈悲。

他的白色棉布罩袍相比在座的其他人，看起来要旧很多，或许经过了太多次水洗与曝晒，很多边缘褶皱处还晕出浅浅的米黄色。

“欢迎你，远道而来的客人。”

神父的声音有些嘶哑，像一根裂开后还遭曝晒的竹笛发出的。

“远道而来”这四个字像是热油一样泼在郑吟的心头。是啊，她怎么能如此健忘，在这里只生活了几天就忘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对不对，这个时候不能想着这些。神父看神情并无它意，眼前这情况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

“您不应该为我解释一下现状吗？”

“不着急，请坐。”

室内应该是有火炉正在燃烧，隐隐约约是能听见柴火断裂的声音。她后背与额头也在这时泛起薄薄一层汗珠，汗珠越滚越大，顺着背脊缝下滑。

那名牵她过来的小男孩从凳子上跑下来，过来拽了拽她腰间的衣摆，示意让她跟他过去。她绕过五六个人，坐在了小男孩旁边的空座上。看见她坐下，桌上的人都对她友好地笑了笑，。

桌上放着很多精致的西餐，就像是影视剧里拍的那种圣诞节大餐。烤火鸡，烟熏火腿，蔬菜沙拉，这是她唯一能叫得出名字的三道菜，剩下的那些她都不认识。

“又是一年圣诞节。。。。。。这是我在教会的第十一个圣诞节。起初这里只有两三个人，到现在人越来越多。。。。。。我只希望大家能在这里，像个人一样好好活一次。圣诞快乐，朋友们。”

神父边说边从台上走到了长桌的主位，他举起高脚杯，众人也随之举起，祝福声环绕在郑吟耳边，她低下头，无心参与这场热闹。

“小姑娘，干杯。”

旁边的阿姨侧过身体，她托着红酒杯，对郑吟桌前放着的酒杯碰了一下，眼含笑意。“小姑娘”说的是英文，但“干杯”是中文。郑吟下意识对她微微欠身，这种礼节性的动作早已刻入她的骨髓。

“您是。。。。。。”

“我是华人，中文名叫余霖。是后来移民到这里的。”

桌上的其他人像是熟识很久一样，都聊得火热，自然无心注意到小声正在交谈的两位。

“不用紧张，你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快吃饭吧，菜里没有毒。”

余霖说中文的口音有些奇怪，但确实每个字都吐露得很清楚，估计是没有语言环境的原因。在她夹菜的时候，郑吟才敢偷偷打量她。

这位阿姨看着年纪也就五十左右，但头发白了一半。余霖的脸上没有印象中的美式华人妆，整个人素面朝天的。在她沉静的目光下，她脸上的皱纹和斑点都像是被自动屏蔽了一样。

“霖，你刚从冰岛回来吗？那边景色怎么样？”

很开朗的语调，是一个棕发女孩。她手里拿着叉子对她摆了摆手，想吸引余霖的看过去。举着的叉子上还叉着一块鸡翅，正随着摆动幅度摇晃着，总给人一种要掉下来的错觉。

“是啊，昨天刚到。冰岛的景色很好看，之前只在书上看见过，这次终于亲眼看见。可惜当地饮食太过特色，不太和我胃口。”

“等之后放假了我也要去，现在还得赶论文呢，真烦。”

两人交谈了很久，期间桌上的其他人也会加入进来讨论两句，话题基本都是最近这段时间各自的经历以及感悟。

其乐融融的场景，这令郑吟更加疑惑，绑她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整场饭局她都在思考。期间她试图借上厕所之名溜出去，但神父派了两个人跟着她，美名其曰怕她找不到路，她的逃跑计划只得作罢。

不知道过了多久，饭终于吃完了，众人准备离席时。一个打扮的极其艳丽性感的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雪花顺着半开的门被风吹了进来，黏在了女孩的毛领外套上。冷光打亮她的轮廓，她从背光处走进来，是很标准的美国女性长相。

“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不来，其他人怎么办？放心，我不会坏了规矩的。”

她脱下高跟鞋，头发漫不经意地甩了甩，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顺手拿起别人用过的刀叉，上面似乎还有些残余酱汁。可她并不嫌弃，插起一块冷肉就往嘴里塞，豪放的吃相与她精致的长相实在反差。

郑吟扫视了一圈，所有人都盯着她，但眼睛里都不是指责与轻蔑，反而是一种深深的悲戚。此刻仿佛命运共振，所有人都沉默了，一时间房内只剩刀叉划动声与咀嚼声，最终还是神父打破了局面。

“那位新来的客人，你心里的疑惑，她会替你解答的，留下来陪她吃完这一餐吧。”

众人散去，余霖走之前拍了拍郑吟的肩膀，示意她放宽心。郑吟就坐在这名女性的对面，她低着头避免因为自己的视线让她不舒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至一声幼兽般的呜咽传来，让正在走神的郑吟有些惊讶的抬起眼来。泪水一滴滴从她的脸颊滑落进餐盘，她咬着嘴唇，趴进了自己的臂弯里，手却还笔直地举着刀叉。

郑吟向来不太会安慰人，她在内心鼓足勇气，拿起了桌上的一叠纸巾，递了过去。

“你。。。。。。这里有纸巾，可以擦擦。”

女孩没有搭理她，郑吟舔舔嘴，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倒没有尴尬，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她放下纸巾，走到她身边轻轻拖出凳子然后坐下。

“你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艾莉，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