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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代黑羊（第1页）

郑吟是被粉笔划过黑板发出的刺耳声音弄清醒的，努力睁开眼，一片模糊，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事物才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穿着暗红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在讲课，他整个人瘦瘦高高的，戴着眼镜，头发只有薄薄一层，远看有点儿像光头。

是新换的数学老师，大家都喜欢喊他“灯泡”。喊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只要是数学课她就会撑着头开始梦游。

“陈飞阳！你上来解这道题！”

不知道这些老师从哪里学来的，都这么爱用粉笔头扔人。。。。。。是因为被扔的人学习成绩不好？是因为扰乱上课秩序？还是因为老师上课上的心情烦躁？

如果是出于发泄教师自身的情绪，或许有用。如果是为了制止学生，那这种方法真的有用吗？

周围的同学都偷偷笑了起来，因为这个男生在班级里一直很闹腾，他成绩不好上什么课都不听，也特别爱吹牛说大话。大家的笑更像是在幸灾乐祸。

陈飞阳收起嬉皮笑脸，磨磨蹭蹭地走上了讲台。郑吟注意到他穿的短袖破了一个小洞，在背后左下角，像是被烫出来的。她低下头，没有跟着笑，只是心里莫名多了一些无法理解的哀伤。

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毛病，莫名其妙的超高同理心，为此情绪波动总是很大，连妈妈都说她以后会因为这个吃大亏。

那个时候的她依旧不明白，孩子天然流露出的同理心竟然是错误的吗？是不被允许的吗？是要被规训进躯体里的吗？所有人都要随着成长变成一模一样的铁石心肠般的人吗？

“对是对了，下次上课别走神。你自己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好好听课，别让你爸妈操心。”

“哦。”

陈飞阳只是低着头沉默了一瞬，面对底下的同学们又恢复成从前的嬉皮笑脸。

这是今天的第一节课，下课铃响后本来应该去做课间操，但今天特大暴雨，所以取消了。下课铃声响后，大家听完广播里的通知，都爆发出了兴奋的欢呼，数学老师默默收起教具，快步走出教室。

“郑吟，我和你说，昨天我回家发生了一件事，太好笑了。。。。。。”

“班里所有课代表去一趟办公室，班主任找你们有事儿。”

郑飘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郑吟自觉从座位起身让他过去，郑飘逸瘪瘪嘴，说等他回来再继续讲。

班里走了十多个人，看着却像是空了一大半。陈司研一行人好像跑出去玩了，郑吟今天心情莫名低落，所以没有跟着过去。

算了，看漫画打发时间吧。想到这里她掏出早上刚买的《知音漫客》，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她沉浸阅读，并没有注意到教室内的变化。直到一阵剧烈的推搡声传来，她的意识才重新落到教室内部，应该是又有一部分人出去了，教室内又空出了一大半。

郑吟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是以龚渔东为首的五人。他们正围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男孩皮肤白的不像正常人，头发黑黄黑黄的，他在地上蜷缩着，一脸畏惧。

被围住的是班级里公认的傻子邹成俊，大家都觉得他智力有问题，闲来无事经常去欺负他。什么路过随便踢一脚，揪他头发，推搡都是家常便饭。

龚渔东是学霸，成绩很好，但为人乖戾，脾气暴躁。再加上他家庭条件一般家长不管他，老师拿他没有办法，只要不闹出人命，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小打小闹来处理。

课桌椅被龚渔东一脚踢歪，发出一声巨响。随后邹成俊的白衬衫沾满了灰黑色脚印，一个又一个，他抱着头双眼睁得大大的，透着惊恐，但身体却一动不动，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都给我踹他！”

龚渔东一声令下，离得最近的那些人蜂拥而上，甚至有几个和邹成俊完全没有过任何交流的也上前去实施这场群体霸凌。

这些人的恶意从何处而来？郑吟想不明白，这个世界太复杂，她想要回农村和哥哥郑阳一起，那样她就什么都不用想，可貌似回不去了。。。。。。想到这里她胸口有些发闷，还是赶紧走吧，赶紧逃离风暴中心。

看着课桌旁挂着的垃圾袋，她取下来，佯装要去丢垃圾。但只是轻微起身离开了板凳不到两厘米，就仿佛感受到了一种巨大又无形的压力。

郑吟对细节很敏感，她完全能看出有好几个女同学面露不忍，但她们的肢体依旧挺拔又高高在上。有几个同学则像是没有灵魂一般，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因为大家都在围观，于是他们也站起来围观。而剩余的人，神色充满戏谑与兴奋。

没人报告老师，剩下没动手的同学只是抱着手冷眼旁观。想到这里，她拽着垃圾袋的手出了一层薄汗，眼眶也开始泛红。

她只希望自己此刻能再减少一点存在感，不要有任何人能注意到她。但屠夫往往有能嗅到羔羊的能力，龚渔东开口的那一刻，她开始发晕，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空气里仿佛飘来了一阵血腥味——那是羔羊被屠宰的味道。

“郑吟，你也讨厌他对吧？来，上来踹一脚。”

两人视线只交汇了一瞬，她快速低下头不敢再对视。因为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回头，盯着她。这种群体注视让她止不住开始颤抖，好多双眼睛，她想吐，只觉得好无助，她不想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也不敢违背这个场景里最高者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