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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代贫贱的争吵的痛苦的日子（第1页）

许冬青从不会向她提及生活的苦，可孩子是有眼睛的，那些争吵与眼泪，她都能看见。

自从她记事起，就经常和妈妈爸爸说“你们离婚吧”之类的话。郑吟还记得第一次说出这种话时，两位都顿了顿，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还是就是单纯想接住话题，许冬青发问了。

“假如真的离婚了你会跟着谁？”

“妈妈。”

脱口而出就是妈妈，在她心里正确答案好像也只剩这一个。

许冬青干笑了几声，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郑吟放下筷子，盯着碗里的米饭想了很久，她有很多话想说，可那些千言万语最终都化成了一句：

“因为我觉得你们不幸福。”

其实她也不明白什么是幸福，但妈妈经常流泪肯定是不幸福的，经常争吵也是不幸福的吧，反正电视里的幸福不是她家这样的。她悄悄扫了一眼还在吃饭的郑立安，他一边尬笑一边吃饭，倒没说什么。

“怎么可能，妈妈幸福的啊，妈妈很幸福，生了你是妈妈最大的幸福。”

许冬青像是应激一般，郑吟的话刚说完，她就立马反驳。郑吟没再说什么，有很多话说出来，只会得到一顿责骂，并附赠一句“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之类非常彰显家庭权利与地位的傲慢话语。

后来只要一吵架，她还是会试图让双方离婚，既然不幸福，为何又要勉强在一起呢？许冬青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耐心解答变为了不耐烦，痛骂过她很多次。

郑吟对此产生过愤怒与委屈，最后都化为理解，因为在她还在念小学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外婆得了肝癌。

许冬青在那一段时间为此多头跑。要工作、要回家收拾家务、要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菜、要在家给郑吟郑立安和外公做菜、要单独给外婆做营养餐、要去医院给外婆喂饭以及清洗身体，许多杂事都落在了她的头上。

那许冬青的哥哥和姐姐呢？一个在外地忙着工作，一个在重庆县城忙着带孩子。谁都有苦衷，谁都无奈，但也必须有个人咬着牙抗下这一切。

郑吟想做些什么，可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许冬青从来不让她洗碗做饭还有洗衣服，每次她睁眼醒来或者放学回家后，饭菜是准备好的，衣服也都已经洗好了。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管好自己不给妈妈添麻烦。

可她还小小的，很多事情都不能自己处理好，很多东西也没有办法自己想开。小小的她也不知道，其实妈妈也很小，许多事情妈妈只是被逼无奈，只能那样做。

穷人的生活没有最优解，只有无法均摊的痛苦。

最近放学都是外公来接，因为外婆手术时间将近，许冬青只能让外公接郑吟回家吃完饭再坐公交车去医院。

外公入过伍参过军，当过乡长也在民政局上过班，再加上人岁数大了，所以心态一直都很好。每次外公来接郑吟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还会问郑吟想吃什么，他给她买。

祖孙俩到了医院之后，就各忙各的。郑吟要抓紧写作业，她缩在一旁的角落，边写作业边盯着床上躺着的外婆。

外婆身材本就瘦小，经病痛折磨后她像是一件衣服缩水了一样，缩水还不说，还被揉皱巴了。

许冬青站在病床边，一会儿给外婆掖被子，一会儿给外婆捂手暖脚，外公也站在旁边帮忙。郑吟看着许冬青浑浊的双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但脸上一直都挂着微笑，她低下头认真做题，因为这样眼泪才不会掉下来。

那郑立安呢？他并非什么都没做，外婆的主治医生就是他帮忙找的。他也会帮忙买东西，在医院跑上跑下，大家都很累。

医生说外婆最多活不过两年，所以在做完手术后，外公外婆拿着医生开的药就回了奉节，选择听天由命。

生活并没有因为两位老人的离去而好起来，穷人的生活就是每天都在扳着指头数日子，数花销，数工资。除日常开销外，家里还有一笔大开销就是郑吟的就医钱。

郑吟生下来四个月大的时候，就被查出来了角膜炎，这是一种什么病呢？只要她感冒、休息不好、睡觉过多或者过少、眼睛不小心感染到细菌灰尘、用眼时间过长等等千奇百怪的情况都会使这个病一遍遍复发。

医生并不建议进行换眼角膜的手术。因为郑吟太小了，身体状态也不好，再加上这个病大概率是会随着长大而减少复发次数的，所以建议保守治疗。

角膜炎的病症是什么？畏光，不停流泪，睁不开眼睛。她的童年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在黑暗中度过的，算是半个盲人。

医院诊治完后就挂吊水，挂完几天再回家接着养病。什么都看不见，吃喝拉撒都需要有人帮扶，但父母总得上班，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所以她总是独自一人在家。。。。。。其实她经常独自在家，只是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区别。因为闭上眼还能感受到强光，她又不能受强光刺激，许冬青在上班前都会把家里的窗帘全部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