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红绿灯时,宋乐航漆黑的眸子注视着余锐说:“你要小心。”
“好,乐航。”余锐应下,他能感受到宋乐航的认真。
乐航连柿子树都不想他爬,更何况是这类极限运动。余锐心中甜蜜。
抵达位于谢城市中心的一座现代美术馆外,余锐停好车,和宋乐航带雪儿进入馆内。
余锐买了票,两人一狗安检完,步入美术馆的大厅。
大厅里有一个高度到三楼的巨大现代几何金属雕塑,整体柱形,边缘有扭曲也有舒展的部分,尖锐的刺和波浪并存。
余锐仰视欣赏了片刻,然后侧头看也仰头专注雕塑的宋乐航。
余锐:“乐航,有看出什么吗?”
宋乐航:“不知道。”
“雕塑名字是……”余锐看立在前方的展示牌的注释,“《存在》。这个艺术展的名字就叫存在,乐航,和我们之前看的电影名字有一部分一样呢。”
“嗯。”
“还要看一会儿吗?”
“嗯。”
余锐等在一旁,他看了名字就懂了雕塑的含义,以他的理解,把雕塑比作一个人,大概是人活着有不同的情绪和遭遇不同的事不同的处事方式。
他对宋乐航,就像那些柔和的波浪的部分。在他整个身体里,这样的温柔很少。
十分钟后,宋乐航收回视线,两人牵着雪儿继续往展览里走。
一幅幅大小形状和风格都不甚相同的油画画作贴在灰色墙壁上,有颜色明亮的肖像画,也有灰暗抽象的人体画。
画厅里参观的人不多,可能是因为这家美术馆的门票价格略高,氛围安静。
宋乐航的脚步停在一副大型油画前,雪儿乖巧地蹲坐在他身边,余锐悄悄后退用手机拍了些宋乐航和雪儿照片保存在相册。
等宋乐航的手无意识收紧雪儿的牵引绳的把手,余锐走到他身边,继续向前走。
上二楼是雕塑和装置类的作品,雪儿充满好奇地拉着宋乐航挨个去看。
其中有座和真人差不多高的木雕组合,是两个成年男女跪下,身体部位镂空,共同拥抱一个孩童。
余锐胸口一揪,怕宋乐航难过,暗骂自己为什么不提前确认好作品目录。
“乐航。”余锐轻声呼唤,轻握宋乐航冰冷的手,用他的体温去温暖他。
“嗯。”宋乐航应声,面无表情的脸上情绪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任由余锐牵着。
余锐松了口气,握着宋乐航的手慢慢地行走,到作品前就停下脚步和宋乐航一起看,逛完二楼走到电梯口时遇见一名中年女性和牵狗的小女孩。
“阿姨,我不喜欢那个木头做的雕塑,爸爸妈妈天天不回家,回来也不会抱我,做的雕塑根本就是假的。”小女孩低头攥紧衣摆,蹲下抱住自家的柴犬抽噎。
“傻孩子,爸爸妈妈工作忙回不来,但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所以才让阿姨和团团陪着你呀。”中年女性温柔哄着小女孩,擦干净她的眼泪。
余锐心情复杂,他忘了他也是雕塑里没父母拥抱的孩子,但他有雪儿和爷爷奶奶。他原本以为年纪增长后就能释然,然而释然的是和父母永远不会拉近的距离。
高中之前共同生活的时间,他的父母从来不在乎他的兴趣爱好,也不在乎他的成绩。
该做的他们似乎都做了,各种昂贵的乐器、玩具、衣服和电子产品他应有尽有,但余锐父母第一位永远是他们自己。
一句“我们出去旅游了”就时不时把小时候的余锐丢给保姆,短则一周长则半月,夜晚他常常独自度过。
余锐曾尝试讨好他们获得更多关注,结果不如人意,初中时他放弃了,伪装情绪的面具却此后牢牢附着于他的脸上。
他发觉他内心深处空空如也。到了高中和爷爷奶奶以及雪儿生活才填补了一些,然而他没想到他们会离开得那么早。
中年女性和小女孩进入电梯关门,宋乐航随着出神的余锐停下脚步,雪儿舔舔余锐的手背。
下一轮电梯升上来缓缓开门发出声音,余锐回过神,马上抱歉地笑,“乐航,我刚才想了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