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殊盯着对方,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发生什么了吗?”明明昨天提到姜同,钱阿姨也没有害怕防备到这样。
“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对不起,我不想……”钱阿姨看着方殊,说着说着,没忍住落泪,急忙从包里翻出了纸巾。小男孩被这动静吸引,拉住她的衣袖,喊道:“妈妈。”
钱阿姨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示意他继续看书:“我不敢把宝宝一个人留在家里,我真的害怕,我真的害怕他会怪我,会把宝宝带走报复我!你知道吗?昨天晚上他来找我了,对不起,我必须答应他,我一定要答应他,他说了,只要我帮他做这件事,他就再也不会来找我了!”钱阿姨颤抖着,语气逐渐激动。
店里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方殊也递了张纸过去,让钱阿姨擦眼泪,等她平复下来。
从始至终,方殊始终保持着一种很怪异的平静,就好像他本来就在等待这个时机一样:“他让你找我做什么?”是在这个店里把他杀了一同带往地狱,还是要他如何。
“这个。”钱阿姨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了一个被深红的有些破旧的油纸包着的东西,展开。
是一把剪刀,老旧的梅花剪,古铜的质感,把手处有镂空花纹,很圆很大,而刀尖锋利无比。
钱阿姨说道:“他让你去那座山找他,用这个,杀了他。”
哪座山?自然是当年方殊和姜同冬天一起去许过愿的山,也是方殊抛入了硬币成功召回了姜同的山,一切开始的地方。
方殊的脸部肌肉抽动了几下,眼睑动了动,逃避的心理再次产生,连呼吸似乎也要停止了,沉默地看着与这个精英打扮的女人格格不入的剪刀。
“我……”女人握着剪刀的手也有些颤抖,多触碰一秒都不愿意,将它重新包裹住,放在桌子上,“我很早就知道他活不过二十岁,就和他的爸爸一样。”
女人再次无声落泪:“他们家祖上发家靠的是抢夺了别人的命数,所以被那一家憎恨诅咒,家中男丁永远活不过二十岁,女孩一辈子多灾多难,空有金山银山。结婚前我不知道的,怀孕了后我才知道,但是那个时候我……我太年轻了,我以为只要靠着爱只要事在人为,一切都能够克服和改变的,直到他爸爸意外去世,我看到家里的那些人一个个意外死亡,我害怕了,但是他已经出生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尝试过很多办法,我也带他去找了很多人,但都无济于事,难道要我眼睁睁地和他相处着,然后看着他死去吗?”
方殊突然明白了,高中时期姜同空荡荡的家,永远缺席有事的母亲。
方殊不知道怎么张开的口,道:“姜同,几岁开始一个人的?”
钱阿姨怔了怔,她强忍着哭腔,睁眼闭眼好几次,道:“我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他,他想要什么我都满足,我也专门请了保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除了和他见面,他要什么我都成全了的。只是我一看到他我就难过,并不是我不爱他了,我不欠他的。再待在那个家里我也会疯,所以我离开了,我重新组建了家庭,我的一切恐惧和负担都随着他的离世而慢慢被带走了,我还有了宝宝,有了新的希望,他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打破、毁掉我的一切?他已经死了。”
钱阿姨哭泣着倾诉,用手捧着脸,颤抖着肩膀,方殊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感觉了,但是听着这些心脏还是被揪着,五味杂陈,他能做的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递上又一张纸巾,不擅长地安抚着小男孩。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又过了一会儿,钱阿姨将那把剪刀推向他:“我是个自私的人,对不起,求求你,去吧,这对他来说也是解脱对吗?死了的人,就不应该再出现的。”
“……”方殊看着那把慢慢靠近的剪刀,他伸手握住,感觉这剪刀像是烧红了的烙铁,要把他的手灼伤,将他整个人融化掉。
没有人希望姜同能够回来。
死了的人就该安分。
阴阳有界,不能打乱秩序,不能给活人造成困扰,不能危害别人。
回来的姜同,成了人人惧怕的怪物。
方殊抱着那把油纸裹着的剪刀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离开了咖啡店,钱阿姨还在里面平复情绪。
方殊前脚刚离开,杜成光立刻迎了上来:“你这抱的什么东西?”
方殊移动眼瞳望着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说道:“回去说吧。”
“方殊……”杜成光不依不挠,但是看到方殊平静地如死水的表情后,硬生生将接着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走吧,我去打车。”
酒店里也不见得情况有多好,方殊回去的时候,老先生和秦大师都醒着,老先生在听戏,秦大师在狼吞虎咽地吃早饭,一见方殊他们立刻擦了擦嘴:“正好你们回来了,昨天晚上那个做法的娃娃去哪儿了?你们扔了吗?”
杜成光没好口气道:“我们怎么可能会随便碰这东西。”
老先生按下了暂停键,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滞住了,随后秦大师“哎呀”了一声:“人生在世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在被那恶鬼弄死前,让我再吃几顿好吃的,想我还有那么多没有吃过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