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官道风沙漫漫,王肆九、裴子华、赵承渊一行人辗转北行,风尘仆仆抵达南州城门。
一行人赶路多日,粮草衣物早已匮乏,本打算在城外稍作休整,采买充足补给,再从容入城落脚。
可刚行至城门之下,就看见城墙告示栏前围满百姓,一张鲜红斩刑告示格外刺眼——
今日午时,闹市法场,处斩逆子王缘机,罪名:不孝忤逆,蓄意砒霜毒杀继母,十恶不赦,就地正法。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人人唾骂王缘机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王四肆玖目光落在告示之上,心头猛地一沉。
毒杀继母、逆伦死罪、仓促问斩……种种细节,莫名熟悉。
她当即在心中默念,向系统049求证:
“049,这桩南州王缘机弑母冤案,真相到底是不是表面这样?这件事是不是另有隐情?”
冰冷机械音如期在脑海响起:
【此事件不属于主线剧情范畴,历史轨迹模糊,无从考证,不予判定。】
不置可否,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越是这样,肆玖越是心头不安。
与此同时,不远处隐秘街角,二皇子赵承野一行人不紧不慢驻足南州城外。
他暗中离京,一路刻意放缓行程,不敢过快赶路,南州距离皇城并不算遥远,生怕行踪太过张扬,被皇帝察觉自己私自离京。
而三皇子赵承渊等人,一眼瞥见便告示,又清晰听见王四九心底所有念头,瞬间明白此事必有蹊跷。
赵承渊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叩了两下袖沿,他自怀中取出一枚刻着暗纹的紫檀木牌令,指尖一递便悄无声息落入暗卫手中,嗓音压得极低,只容近身几人听闻:“持此令速去州衙,面见南州知州,令其将王缘机午时问斩之刑,暂行押后,无本王令谕,不得擅自开斩。”
暗卫躬身领命,身形一晃便没入街巷人流之中,快得如同未曾出现过。赵承渊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是一派疏淡平静,仿佛只是随意扫过街边景致,只余光淡淡扫过身侧的王肆玖,递去一道极隐晦的安抚示意。
一旁的王肆玖全然未察觉这片刻间的暗流涌动,她的目光还黏在城门那张猩红的斩刑告示上,耳中是百姓此起彼伏的唾骂声,心头那股莫名的违和感越积越重。不等赵承渊开口,她忽然转过身,伸手轻轻拽住了三皇子的衣袖,眼底带着几分少见的执拗与好奇,仰着脸笑道:“二哥,我们一起去法场看看吧?长这么大,我还从未见过当众问斩的场面,正好赶上午时行刑,去瞧上一瞧”
话音刚落,身旁忽然伸来一双温软细腻的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二公主赵承柔微微倾身,贴近她的身侧,随意地说:“傻丫头,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颗人头落地,血拉拉一片,腥气熏人,晦气的很。走,我带你去城中寻家精致的茶肆,尝尝北地独有的蜜饯点心,再去街边挑些新鲜小玩意儿,比去那杀场沾一身戾气好上百倍。”
赵承柔的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推脱的亲近,一路北行风霜相伴,几人早已从最初的拘谨疏离,变成了如今无话不谈的贴身相伴。
一旁的陈婉柔也适时上前,轻轻挽住王肆玖的另一条胳膊,身姿端雅得体,语气温婉却带着坚定的劝阻,:“肆玖妹妹,大姐说得极是。刑场杀伐之地,戾气太重,于我们女子身子不宜,更何况这等民间刑案,自有当地官府处置,我等外乡过客,不便驻足围观,平白惹人非议。城中商铺琳琅,我们先去采买补给,再寻处清净院落歇息,才是正理。”
两人一左一右挽着王肆玖,语气亲昵,动作温柔,看似是单纯劝她避开刑场的血腥晦气,实则早已心领神会赵承渊方才那道隐晦的暗示——行刑早已被暗中押后,法场之行本就毫无意义。她们这般拦阻,既是护着王肆玖,不让她无端卷入这滩浑水,也是借着一路相伴生出的深厚情谊,不让“它”发现。其余人也是一脸赞同。
王肆玖被两位身份尊贵、却待她格外亲厚的女子这般软声缠着,手腕被温软的掌心攥得严实,一时竟挣不开,也说不出执意要去的话,只能望着法场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却终究顺着两人的力道,被半扶半挽着转身,朝着城内的方向缓步而去。
赵承渊走在最后,望着前方三个并肩而行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不可查的弧度。他早已安排妥当一切,既压下了这场仓促的冤杀,也护得身边人周全,更借着这份悄然滋生的情谊,让所有人都藏在默契之中,半点不惹旁人怀疑。
午时的日头渐渐升高,本该人声鼎沸的法场,终究没有等来如期而至的行刑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