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四个反了你们了!放我下来!我要报官!我要报官!”四个壮汉抬着一名少女将其运进开封府。女孩被他们打横扛起,不住地呐喊并扭动着身躯,好似一只扭动的蚕。
这被捆住的人便是清河的少东家,自幼与前天泉风云人物、王清将军之子、燕北盟前领袖江无浪习武。同时,不羡仙有位奇掌柜寒娘子是这少女的监护人。小丫头师承二位江湖高手,自进江湖起一丫头片子打遍天下无敌手,所向披靡,威风的不得了!
怎么就让开封府的人给捉了去?还让人捆成了粽子!
“哎呀…这是犯了什么事啊?少侠多好一人儿啊,又是帮小郑然找金叶子,还帮那张安康办上了席的。咋这能让开封府的给逮走呢?”
“就是就是…欸,我听那隔壁在开封府当杂役的□□说啊。这女侠好像砸了什么大人家的东西还跑了,诶呦可值不少银两呢!”
“啊?砸人家东西被告了啊。诶呦真是不得了,这还畏罪潜逃,本来那府尹就玉面蛇心,又失了心腹二把手史大人…啧啧,不会轻判哦!”
居民们窃窃私语议论着,坊间那些邪了门的传言越编越邪乎起来了,里面甚至还夹杂了些许谣言。少东家嘴里喊着冤枉、抓错人,但人都被捆结实了,身上也没带把小刀,怎么可能逃的了呢?只能被捕快们抬着,怎么扭都逃不出。
“少侠,实在对不住了…”
“我们哥几个也不想的,主要是府尹大人要求了,不得不干啊。你之后可别打我们啊…”
“狗官!赵光义你个狗官!老娘没罪!凭什么抓老娘!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我要报官…我要报官啊!”
四个捕快听着你的叫骂默默叹气。平日里少东家确实待他们不薄,更何况最开始这女侠硬闯开封府时大家都被或多或少挨了女侠结结实实一顿打,实在打不过啊,但京尹之命又不可违…好在捕快们去缉拿前,这女侠早已被捆成粽子搁在卧榻上了。
谁能这么大胆把堂堂清河女“魔头”——不羡仙少东家捆的结结实实?
这就要说前一晚发生的事情了…
陈子奚胯坐在一颗歪脖梨花树上接过徒弟砌好的碧螺春,趁着这狡黠的月色与微凉的春风,轻吹茶汤一饮而尽。好久没回不羡仙了,绣金楼那帮细作却趁他不在的时候将这美景毁于一旦。想起开封再会时孩子那哭的惨,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而如今不羡仙的风光在少东家的张罗下,虽仍旧与他记忆中寒娘子建的稍有差池,但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定是这孩子下了不少功夫在里面。想到这里,陈子奚不免有些伤感,但世道就是这样的。天下未平,岁月怎敢有静好时?不过都是泡影罢了…
“师傅,天凉,早点歇息吧。旧伤在身以免惹了风寒。”
“无妨。好久没回来了,让我再多看看这里吧。”
陈子奚抖开了折扇轻轻扇动。他撇了一眼身后半山腰上那略显可爱的小屋,烛光透过支窗摇曳着橙色星火,她大抵是睡沉了,灯都忘记吹了,应和着微弱萤群那斑驳萤光,一闪一闪。微风轻拂,卷来阵阵梨花幽香,夹带着花瓣,不羡仙下了场梨花雨。陈子奚觉得这一切惬意极了,真想把这美景搬进他那金陵茶馆,给所有贵客来宾都好好瞧瞧。
嗖的一声,一枚镖破空鸣响,插在了陈子奚脚下的干土里,引起了他和徒弟的警觉。
“谁?!有刺客!”
小徒弟利落拔剑挡在陈子奚面前。陈子奚从树上跃下,将镖从土中拔出。轻轻擦拭镖身,陈子奚看见了熟悉的篆刻标记。
“魁宿!?没事找我干什么???”
“陈公子,多有得罪。我是来送朝廷下发账单的。”
一穿着玄色软甲,覆半面铁制面具的男子由阴影中走出,向陈子奚作揖以表歉意。陈子奚将扇子啪地一合,凝眉看向朝廷特务,脸上挂着些许不满。怎么?赵家若是又有什么事找钱家说道,怎还要扯上他陈家的?
“要账要到我陈家头上了?为何不直接与钱家当面交涉?你们赵家和钱家若有什么没算清的糊涂账,平白无故扯上我陈家做甚?还是一定要把水搅浑?”
“陈公子误会了。这账单并非关联吴越事宜。其实是…”魁宿顿了顿,后面的内容有点难以启齿。
“其实是什么?”陈子奚猛地合扇拍于掌中。
“此账单是不羡仙的。”
“稀奇!不羡仙的账单为何交由我头上?你们魁宿不发给寒香寻么?更何况,现在不羡仙的主理人就在半山腰那屋子里睡着呢,怎么就交到我金陵茶馆这儿了。”
“不瞒您说陈公子,这账单确实就是给少侠的。”魁宿上前了一步,将密信递给了陈子奚。陈子奚打开信函,差点看晕了过去。这账单可一点都不普通,洋洋洒洒列了20多页纸,每一张都盖了开封府和宫内的官印。这账单实际是一张物品损毁单:名花、食材、琉璃瓦;绢布、马车、照庭纱;武德司和殿前司官兵的医药费;宫女和官员们的财务损失;武德司制服工本费…甚至连赳赳大人这只鹦鹉的口粮都列在里面…陈子奚一看总计,三千八百贯宋元!看的陈子奚嘴角不住地抽搐。这丫头,闯祸闯进宫里去了?!
“官家说,少东家再怎么闹腾也还是个娃娃,加上缉拿封桩库窃贼和韩微行刺保护官家两事有功,以及协助完成大傩仪式为百姓祈福…这些加起来,决定从轻发落,便嘱咐说找监护人要账,陈公子你看…”
“咳咳,有没有别的赔法?”
“自是有的。以及陈公子,还有一事…”
“说来听听。”
“吴越钱家向官家前些时日寄了封密信,信中希望陈公子您能…”
“停,让她顺道一并代我处理。”陈子奚想起金陵临行前收到的九郎密信,又想了想自己那可怜的旧伤,便秉扇回头一指,直直指向那摇着昏黄烛光的可爱小屋。
“她抵完债再替我做完钱九郎密派的任务回来便是,我们不急着动身。以及,秘派的任务是机要,隔墙有耳,当心走漏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