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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铡妄案 其之四（第1页）

“嘶…痛痛痛痛！孙老你轻点。”孙老的药水刚擦到少侠皮肤上，对方便长嘶出声。

孙老使的这药水是翰林医官特调的外用方剂，能够快速愈合伤口，但对伤口的刺激性也是极大。因为用着太痛，赵光义平日伤口处理从来不用。少侠此次受伤，可让孙老逮到机会多多消耗一番。

赵光义坐在潜龙殿正中，他上半身赤裸，没有戴幞头，黑发自然垂落着。先前的撞击导致的肋骨骨折需要固定，胸间便被缠绕了好几圈绷带，硕大的胸脯被绷带紧紧勾勒出了形状，这是常年射箭练就的胸肌与臂膀。他端着脸思索着什么，连少侠上药的叫喊声都未动摇他分毫。

窦偁、王持节、李公明等判官侧坐在一旁等待赵光义发号士令，由于已经入夜，三人穿着常服就来议事了。窦偁性格刚直，向来有话直说。在梳理完今晚开封府官兵的受伤情况、听取捕头记录的樊楼周遭战况汇报后，他慎重思考后决定向京尹建议调用武德司支援。

“京尹大人，臣认为此事可借用武德司兵力一用。六指琴魔武艺斐然，破坏力超出原本预期。虽我府捕快同样训练有素，出身部分来自军中、部分来自江湖豪客。但对面实力先前未有。琴魔狂妄，实力怕是能做到以一敌百不占下风。且目前已对周遭建筑造成了显著破坏，后续对峙，难免会折损将卒、伤及无辜百姓。望大人下函，窦某便与武德司请示合作缉拿事宜。”

“…不用，此事暂无需动用武德司。”赵光义缓缓开口，却一副心不在焉。他仍在思考，思考如何才能破了陆无妄这恼人的琴音。他回忆起少侠那时的狮吼正声，音波在触碰到狮吼正声的波纹时便即刻消散。但狮吼正声耗费精元，不能连续多次使用。

现在即刻需要一种能够化解陆无妄攻击的办法…

“京尹大人，臣也以为有必要调动武德司…”

“把本府的阮拿来。”王持节话还没说完，赵光义幽幽开口差使人拿他的中阮。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由王持节移步将赵光义的阮取了来。赵光义接过中阮便立刻弹奏了几下，随即拧动琴头，又拨弄了几下，但无论怎么调整他都不是太满意。

“大人这是…？”三人愣了，一时间竟猜不透府尹心思。紧张关头，府尹不商议对策却调起了中阮。窦偁有些看不下去，便直言要赵光义把心思拉回在商议对策上，莫被娱乐误了正事。

“不对，还是不够沉…”赵光义独自喃喃，忽略了窦偁的批评。

刚被孙老扎好绷带的少侠此时也坐了过来，见赵光义调阮怎么都不满意，她也有些看不下去，向对方发出诘问。

“府尹大人这是也想学琴魔那般用乐器放音波攻击么？”

“并非如此。”见少侠开口，赵光义暂停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对方。“本府想以音律之道化解对方攻势…”

“啊？弹琴就能破解他的招式么？未免也太简单了些…”

“呵…少侠未通晓音律这点确实没向本府撒谎。”赵光义轻笑。少侠却不服气地插起了腰：“那大人说说看，究竟要如何化解他的招式？”

“本府虽做不到他那般用内力将声化形的高阶功夫，但却知晓，声本无形。即便内力赋予了声音形体，但声与声交汇，既可和鸣、也可乱音。利用泛音对陆无妄的琴音进行夺响掩声，或许能直接化解对方的攻击…”

“可是我那会儿使得狮吼正声才能驱散了他的琴音。赵大人，阮的声音真的能压琴一头么？我保持怀疑…”

“少侠甚是聪慧，能够充分联想，是个学乐理的好苗子。狮吼正声已然验证了以更大的音量压过先前的琴音以达到掩声的目的确实可行，但你难以频繁地使用狮吼正声。且那时暨由此事已然确认了，陆无妄的攻击确是可以以音抵音化解，那么也可以通过扰乱、失协破坏乐曲织体来化解。若能乱律相消，少侠定能不再顾虑其攻击，专心与陆无妄近身缠斗。”

见少侠满脸疑惑不解，赵光义只是招呼李公明坐的离他近些。“李判官，本府曾听闻你会些乐器，能否与本府配合，为众人展示一番？”

“回大人，李某对音律才疏学浅，仅会些皮毛。若大人不嫌弃，李某这便献丑了。”李公明取回一只箜篌，简单拨弄了几下确认音色。

“李判官随便弹奏一首熟练的曲目便可。”见赵光义发话，李公明点头示意，便开始弹奏起自己仅学会的那首曲目。赵光义听了一个小节，便持阮夺响，强行剥夺了李公明箜篌曲的存在感。李公明流汗，想强行将调子带回，发现在府尹的干扰下，他竟弹不准调子了。

“不行，大人。下官实在是技艺浅薄，无法配合大人完成曲目…”

“不必自谦，本府想给诸位展示的便是这种效果。”四人惊讶地看向赵光义，府尹却是浅笑，随即继续与众人解释：“陆无妄一杀才，却使得琴这种中正之器作为武器，着实可笑。而阮声圆润、浑厚，泛音丰富，极易与其他乐器和鸣。若以阮音乱之，或许能完全废其功法…”

“可府尹大人，既然你说阮适合此次行动。可我看，你刚才好像对此并不满意。”

“少侠明鉴。确是有所不满。”

“那府尹大人具体为何不满，我看刚才的扰乱效果明明很好呀？”

“对决陆无妄，中阮目前的音色还不够低。”

赵光义凝目，未等少侠反应，其余三人便立马作揖请示：“请府尹大人吩咐。”

“本府要在阮上再加一弦，拜托下官将此阮交予文思院。按本府的要求，更换更厚更宽的琴杆，并在背面加以硬木筋骨。取沉水冰蚕丝，以八股合捻法绞合并加入鳔胶和赤铁矿粉煮之，径过一分三厘。品味重新打磨，防止指板杂音，再备些厚牛角拨片来。明日申时前务必调整完备交付于我，以便入夜时与陆无妄对峙。”

“是。”三人作揖，接过赵光义的阮便速速离了潜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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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妄顺着汴河向南游至角门里躲了起来。他抱着琴、另一只手扶着墙颤巍巍地走着，浑身被水浸透，模样甚是狼狈。他不住地颤抖打战，嘴唇越发染上绀紫，眼前却越发昏沉。在即将合上双眼倒地之前，猛地看见了师傅的身影。

“师傅…师傅！庄师傅，我该怎么办！求师傅指点迷津！”他朝师傅那虚无缥缈的身影追去，却发现无论怎么追始终与那背影差之一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