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那天,沈屿到得很早。天还没全亮,东边的云层后面透出一层薄薄的光,橘红色的,像有人在慢慢拉开一扇帘子。他站在一班门口,手里拿着钥匙,没有开门。他在等。
等了五分钟,江寻从楼梯口跑上来,手里拎着书包,头发翘着,校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那件灰色卫衣。
“你怎么这么早?”江寻喘着气。
“你不也早吗。”
“我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
江寻看着他,没说话。他昨晚确实没睡好。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想到今天是高三第一天,沈屿会到得很早,他想和沈屿一起走进教室。不是谁等谁,是一起。他定了五点半的闹钟,醒了之后在床上躺了十秒,然后跳起来穿衣服。刷牙的时候差点把洗面奶当成牙膏,吐了三遍才把泡沫吐干净。这些事情他不想说。他怕说出来,沈屿会觉得他太在意了。他确实很在意,但他不想让沈屿知道他在意到什么程度。
“走吧。”江寻说。
沈屿打开门,教室是空的。桌椅整整齐齐的,黑板上还留着上学期期末的板书——数学公式,物理公式,一行一行的,白色的字,像还没融化的雪。他们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沈屿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按顺序摆好。江寻也把课本拿出来,随便摞在桌角。
“沈屿。”
“嗯。”
“高三了。”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手凉吗?”
沈屿把手伸出来。凉的。江寻握住,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暖了吗?”
“嗯。”
他们把手放在桌面上,两只手握在一起,被摊开的课本遮住了。如果有人从讲台上看下来,只能看到沈屿的右手在写题,看不到他的左手在江寻的手心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书桌上,落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江寻的手很热,沈屿的手慢慢变暖了。不是手暖了,是——他说不上来。像冬天喝了一碗热汤,从胃里暖到手指尖。
“沈屿。”
“嗯。”
“高三这一年,我们会很忙。”
“嗯。”
“可能没时间补课了。”
“嗯。”
“可能没时间聊天了。”
“嗯。”
“可能没时间见面了。”
沈屿转过头看着他。“不会。”
江寻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一个教室。”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把沈屿的手握紧了一点。
“对。我们在一个教室。”
预备铃响了。教室外面传来脚步声、说话声、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推门进来,看到沈屿和江寻并排坐着,手放在桌面上,被课本遮住了。他没有看到他们的手,只看到两个人并排坐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第一节课是数学。孙立民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脸上没有笑容。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看着全班,沉默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