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的那天,江寻没有去三楼。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数学62分。比上次低了9分。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出来,选择题错了一半,填空题只对了两道。试卷上到处都是红叉,像被人用红笔在纸上画了一张网。他被网住了。赵一鸣在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试卷,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江寻把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看不到红叉,也看不到分数。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手机震了一下。沈屿:多少?江寻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打了“62”,又删了。打了“比上次低”,又删了。打了“对不起”,又删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沈屿帮他补了那么久的课,他考了62。沈屿不会骂他,不会说“你怎么退步了”,不会说“你是不是没认真”。沈屿会说“没事”。但他不想听“没事”。他想听“我陪你”,但他怕沈屿说完“我陪你”之后,心里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跟上”。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上很多人,有的在对答案,有的在笑,有的在叹气。他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户前。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草地上躺着。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刺眼。他掏出手机,沈屿又发了一条消息:你考了多少?他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不好。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数学62。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寻以为沈屿不会回了。然后手机震了。沈屿:知道了。
江寻看着那三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知道了”不是“没事”,不是“没关系”,不是“我陪你”。是“知道了”。他知道江寻考了62,他知道江寻退步了,他知道江寻现在很难过。他说“知道了”。江寻把手机塞回兜里,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圆形的,亮着。他看着那盏灯,直到眼睛酸了才移开。
手机又震了。沈屿:晚上给你打电话。江寻看着那行字,回了两个字:好。
晚上,江寻坐在面馆的柜台后面,等着。林秀兰在厨房里洗碗,水哗哗地响。江海平在拖地,拖把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江寻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屏幕朝上,等着它亮。它一直没亮。
八点。八点半。九点。江寻开始想:沈屿是不是在生他的气?不是生“考62”的气,是生“不回消息”的气。他下午没有回沈屿的消息,沈屿说“知道了”,他没有回。他不知道怎么回。他不想说“嗯”,不想说“好”,不想说“我会努力的”。他想说“对不起”,但说了太多次了。对不起,我考差了。对不起,让你白教了。对不起,我好像真的追不上你。他说不出口。
九点十分,手机亮了。不是消息,是电话。沈屿打来的。江寻看着屏幕上“冰块脸”三个字,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滑了过去。
“喂?”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电话那头,沈屿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什么人。“你在干嘛?”
“坐着。”
“坐着干嘛?”
“等你电话。”
沈屿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沈屿。”
“嗯。”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下午不回我消息?”
“我在想怎么回。”
江寻愣了一下。“想什么?”
“想说什么话,你不会觉得是安慰。”
江寻没有说话。沈屿在想要说什么话,他不会觉得是安慰。不是“没事”,不是“下次努力”,不是“我相信你”。是别的。他不知道是什么。
“想好了吗?”江寻问。
“想好了。”
“什么?”
沈屿沉默了一秒。“你数学62。比上次低9分。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出来,是你教过的那种题型。你忘了公式。你不是不会,是没记住。没记住不是笨,是练得不够。练得不够,可以多练。我陪你。”
江寻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江寻。”
“嗯。”
“你在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