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沈屿视角】
沈屿第一次知道,原来过年可以不无聊。
下午到的江寻家。林秀兰开的门,一看到他就笑了,说“来了来了快进来”,好像等了他很久。江海平在厨房里剁饺子馅,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咚咚咚的,像心跳。江小溪从房间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说“沈屿哥哥来了”,然后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递给他。
“给你。番茄味的。”
沈屿接过来。“谢谢。”
江小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寻一眼,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我知道什么”的笑,是“你们俩好好玩”的笑。然后她跑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江寻带他去客房。客房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床单是新的,蓝白格子的,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刚浇过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我妈昨天收拾的。”江寻说,“床单新买的。”
沈屿把书包放在桌上。“你妈不用这么麻烦。”
“她说第一次来家里过年,不能委屈你。”
沈屿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口,往外看。楼下是面馆的招牌,灯箱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你饿吗?”江寻问,“我妈在包饺子。你去年来的时候不是说要学吗?”
“你说丑的好吃。”
“对。所以我们包丑的。好看的给她包。”
沈屿转过头看着他。江寻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就是他给他的那件。袖子卷了两圈,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也穿着那件灰色卫衣。不是约好的。是他看到那件卫衣挂在衣柜里,就穿了。江寻也穿了。
“撞衫了。”江寻说。
“嗯。”
“挺好看的。”
“……你说卫衣?”
“说你。”江寻说完就转身了,“走吧,包饺子。我妈在等。”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江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耳朵有点烫。他用手指摸了一下,是热的。他把手放下来,跟了上去。
饺子包得很丑。
沈屿捏的那个,站不起来,躺着。江寻捏的那个,漏了一个洞。林秀兰看了两个人大作,笑了五分钟,笑到江海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是怎么回事。
“你们俩,”林秀兰擦着眼泪,“一个躺着,一个漏着。合起来就是一个躺着漏着的饺子。”
“妈,你这是在夸我们吗?”
“我是在说你们俩配。”林秀兰把那个躺着的饺子放在漏着的旁边,“一个躺一个漏,刚好。”
江寻的脸红了。沈屿的耳朵也红了。林秀兰好像没注意到,又或者注意到了但没说。她把饺子帘端走了,留下一句“等着吃吧”。江海平在厨房里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年夜饭很丰盛。除了排骨,还有鱼、鸡、虾、几个凉菜。林秀兰说“排骨是沈屿爱吃的,鱼是年年有余,鸡是大吉大利,虾是哈哈笑”。江寻说“妈你这个谐音梗好冷”,林秀兰说“冷什么冷,热的”。江小溪在旁边笑得趴在桌上。
沈屿坐在那里,被夹菜。林秀兰夹,江海平夹,江小溪夹。江寻也想夹,但筷子伸到半路被林秀兰打了一下——“你让他自己吃”,江寻把手缩回去了。沈屿的碗里堆了一座小山。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和平时一样。但今天的菜,每一道都好吃。不是因为手艺变了,是因为有人给他夹。
吃完饭,江海平提议下棋。象棋。江寻说“爸你不是说你的棋下得很烂吗”,江海平说“烂才教,不会被我吓到”。沈屿坐在棋盘对面,看着江海平摆棋子。他的手很大,指节粗,指甲剪得很短。摆棋子的动作很轻,像一个习惯了用巧劲的人。
“你会下吗?”江海平问。
“会一点。”
“那我不让你。”
“好。”
江寻坐在旁边看。他不会下象棋,但他看得很认真。沈屿每走一步,他就“嗯”一声,好像看懂了。江海平每走一步,他就“哦”一声,好像在思考。实际上他什么都没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