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开始,天气突然就冷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冷,是那种——昨天还在穿卫衣,今天就得裹羽绒服。江寻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犹豫了三秒钟要不要回去拿围巾。三秒钟后他决定不拿。跑起来就不冷了,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今天月考成绩出来。
他数学考了71。
71。及格了。他这辈子第一次数学及格。
但他没有跑上三楼。他坐在位子上,手里攥着那张试卷,盯着右上角的红色数字看了很久。71。红色。不是黑色。比他以前考过的任何一次都高。但他没有笑。
因为沈屿这次考了年级第一。数学满分。
满分。150分。他考了71,连人家一半都不到。
江寻把试卷折起来,塞进桌斗里。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沿着分数线的边缘折,也没有让那个“71”露在外面。他就是随便折了一下,塞进去,用课本压住了。
“你怎么不去找他?”赵一鸣在旁边问。
“找谁?”
“沈屿啊。你上次考65不是跑上去找他了吗?这次71不去了?”
江寻没说话。
“你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去?”
江寻想了想,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他考了满分。我考71。我上去干嘛?跟他说‘我连你一半都没考到’?”
赵一鸣看着他,没听懂。
江寻也没指望他听懂。他自己都没太想明白。他只是觉得——沈屿帮他补了那么久的课,他考了71,沈屿考了150。他进步了,但沈屿从来不需要进步。沈屿一直在那里。他追不上。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
这种感觉以前没有过。以前他考47、38、51,沈屿考150,他觉得没什么。沈屿是年级第一,他考多少分都正常。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努力了。他每周六下午去自习室,做沈屿给他布置的题,背那些他以前觉得永远背不下来的公式。他努力了。他考了71。
但沈屿还是150。
差了一倍还多。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不是嫉妒。不是生气。是一种——他说不上来——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感觉。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江寻收拾书包,走得很慢。他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往上看了看。理科实验班在三楼。他站在楼梯中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然后他往下走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就没影了。风很大,吹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后悔没拿围巾了。他站在校门口,掏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和沈屿的最后一次对话是昨天。沈屿说“周六补课”,他说“好”。就一个字。他以前会多发几个字——“好。周六见。”“好。你别迟到。”“好。我这次不会迟到的。”但昨天他只发了一个“好”。不是故意的。是打完之后,看着那行字,觉得“好”就够了。不用加别的。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冰块脸:你这次数学多少?
江寻看着那行字,站住了。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吹得他的头发往脸上糊。他把头发拨开,打了几个字:71。
冰块脸:及格了。
江寻:嗯。
冰块脸:你不来?
江寻: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