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转瞬即逝,幸好台风走得很快,天气不算好。荷叶躲在屋内看了一整天卷子,偶尔发呆琢磨新手机。
最后一天上午他要去赴约,一大早六点就醒了,在床上辗转了半小时,仍然没有困意。
窗外在刮风,下了些小雨。六点半,他刷了牙,六点四十五,他吹干了昨晚换洗的衣服,六点五十,他实在等不及背了书包下楼。
今天前台正好是胡春梨。
“哟,走了。”
“嗯。”荷叶拉了拉自己的棉衣,“你今天早班?”
“换的班,我一般都是晚班,晚班工资高。”胡春梨最近接了些新活,帮有闲钱的学生做明星周边手机壳,昨晚买了一堆材料,此时正在研究,只可惜第一次尝试,就劈坏了新做的指甲。
“你手好点了吗?”男孩忽然问。
胡春梨一愣,随即抬头说:“嗯,谢谢荷叶同学的关心。”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荷叶奇怪地问。
听见这话女孩笑了两声,指了指一旁的读卡器,“你当我是傻子吗?”
“哦。”
隔了许久,男孩道:“这是我的新手机。”
胡春梨忽然拖住腮帮子,有些恼,又有些诧异,“弟,我比你大六岁,对小男孩没兴趣。”
“我不是这个意思。”荷叶摇头,“我和程小丽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但我没办法天天来看她,想拜托你平常多留意一下,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发短信给我。”
说着,他递出老年机,“我有五百块,本来想给她买手机用,但我觉得那些不太好,你帮我收着晚些给她吧,她就在拐角的宜杰理发店工作。”
“我?”女孩来了兴趣,放下二郎腿,盯着眼前的手机和皱巴巴的五百块,可以确定荷叶的手机绝对不超过五百,“我们才见过两三面,你就敢委托我这么大一个活,你是我老板吗?还是我特像个好人?”
荷叶如实地摇头,胡春梨“操”了一声。
“我感觉你很关心她,一直担心我会对她做什么。”
挤胶水的手一抖,透明质地流进指甲盖。这是速干的胶水,带着刺鼻的橡胶味,胡春梨气得拽了大把纸巾,又将大大小小的工具推到一旁,然后明晃晃地看着荷叶,像生气,也像无语,“这年代五百块,够干嘛的?”
“买衣服也好,买吃的也好,虽然不多,但够用一阵子了,只是我直接给她,她肯定不会收,拜托你了。”
胡春梨咂咂嘴,抢起破烂按键手机,宣泄式地按了几下,末了又扔过来,“我的电话,给你了。”
“谢谢!”
胡春梨拿了块新的口香糖,漫不经心地问:“你在哪个高中读书?”
“东城国际学校。”荷叶说。
女孩没有回应,许久后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摆弄着胶水,“没想到那学校还有你这么穷的学生,快走吧,我眼红,见不得高材生,走走走……”
荷叶说不清自己是被胡春梨撵走的,还是自己也迫不及待,反正上公交时,才发现今天路上的人格外少。
台风的缘故,公交车班数减少到一半,幸好他起得早,到达站点“桦山林医院”时,大概九点十五,距离和屈飞雁约定的十点还有三刻钟。
下车点是医院门口,医院不算大,门口停着几辆车。男孩四处游荡,好一会才问到桦山林院的路。
他没从没有正儿八经地赴过约,程小丽不算,丁江意不算,他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根本不算赴约。
“去哪儿啊小朋友?”不知迷了多久的路,忽然有个骑三轮车的男人叫住他。眼前的男人带着三角形黑色墨镜,头顶垒着雷锋小帽,整个人显得既年轻又沧桑。
“您知道桦山林院在哪儿吗?”荷叶打听道。
“那儿啊,离这里两公里呢,你走过去得半小时。”那人说着取下墨镜,男孩这才发现他脸上有很长一道疤,几乎纵横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