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过于急促、刺耳,屈玉覃下意识地蹙眉。等他反应过来时,镜面中的那张脸突然变得极其惊恐,像鹰一样地盯过来。
屈玉覃很难说清自己当时是什么想法。
只记得那人抬头看了自己一秒,紧接着那张脸迅速灰暗下去。之后是什么眼神?张惶,失措,还是恐惧?
屈玉覃无法分辨,只是这一刻,他忽然感受了对方的害怕。
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惧。
面前的男孩瞬间矮下去半截,他如同急速萎缩的竹芋,死死揽住腰间袖子,又提防地抬眸,好似暴雨天被丢弃的雏鸟。
两人隔了两米远,中间没有任何遮挡物。
天色昏暗,空气湿度飞速攀升,水管上蒸腾出水珠。
男孩在那头,融入潮湿的泥色中,屈玉覃在这头,右腿讪讪映出门口的光。刚洗完的伞尖仍抵在地面,正沥沥地滴水。
嘀嗒,嘀嗒。
下水道继续传来楼上冲水的哗啦声,伴随着管道的“呜呜”,他们面对面,说不清是安静,还是嘈杂。
屈玉覃看着荷叶。
荷叶抗拒着他的视线,他紧紧抱住自己。
屈玉覃尝试撇开视线,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可眼睛可以演戏,但那摊影子,真真切切地出现了。
潮湿的影子。
啪嗒——
伞倒了,伞面上再度蒙上污渍。
远处老师喊着“还有二十分钟交卷,不要东张西望,自己做自己的”,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荷叶没有说话,他将自己彻底埋进双臂。动作很深,如同蜷缩在母体的婴儿。
接着屈玉覃听见了雨声。
那是很小的雨声,带着绵绵的鼻音,像折叠的水蒸气,让人不敢触碰,仿佛一抬手就碎了。
下雨的人颤抖着,无声地颤抖。他像是忍耐了很久,在一个极尽潮湿的上午展现着自我的干涸。他哭得用力,哭得大声,哭得狼狈……
屈玉覃终于踏出步子,用手罩住他的身体。
“要去隔间吗?”
影子不再扩散,下水道声停了。
屈玉覃恍如经年。隔了几分钟,他蹲下,笼住眼前的人,“没事的。”
雨好像停了。
他没有说话。
屈玉覃从口袋翻出纸巾,塞进男孩双手沤出的缝隙。他仍然看不见对方的脸,只是觉得他很脆弱。
“你还好吗?”
他说罢,只听见那人嗡声道:“屈飞雁,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吗?”
“哥哥,这是我们的秘密,老规矩千万别说出去……”
屈玉覃忽然惊醒,口袋里的手机在响。
陌生的屋顶、风扇、窗帘以及脚边零乱的被子。恍惚间,他眨了眨眼。
天花板上蒸出细小的小水珠,喉咙像刀劈过,他吞咽了下口水,按住后脑勺,过了很久之后,口袋再次振动。
孟女士:小覃,你们今天考试吗?英语考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