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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渐生忆潮涌真相咫尺却天涯续完（第1页）

“最重要的人……”许长青低声重复这几个字，心口骤然抽痛，“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会不断梦到危险的场景？为什么梦里他会挡在我的身前？”

海风卷着咸湿的凉意掠过长椅，吹得纸张微微发颤。林舟将画像平放在膝头，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画中少年柔和的眉眼，喉结滚动数次，才将堵在胸口的郁结缓缓吐出。他不敢去看许长青眼底焦灼的探寻，目光落向远处翻涌不休的海面，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时光、温情与血色，终究要在此刻一一摊开。

“你们最初是对手，同在一个剧组拍戏，性格相斥，处处针锋相对。”林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相处日久，误会解开，彼此便成了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他年纪比你小，性子却执拗又护短，往后的日子里，几乎日日都守在你身边。”

许长青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脑海里似有细碎的光点在闪烁，模糊的片段一闪而过：片场里拌嘴的声响、休息间里递来的温水、深夜里落在腿上温热的掌心。那些画面零散破碎，拼不成完整的故事，却每一幕都带着真切的暖意，让他鼻尖发酸。

“我的腿伤，也是那时候落下的，对吗？”他轻声发问。

“是。”林舟点头，语气愈发沉重，“你意外受伤之后行动不便，是他从头到尾陪着你做康复，替你挡掉纷扰，替你扛下压力。你们朝夕相伴，走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只是这份亲近，被别有用心的人曲解、放大，渐渐演变成铺天盖地的流言。”

流言二字，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记忆壁垒上又一道缝隙。许长青的太阳穴突突地疼，耳边仿佛响起无数嘈杂的叫嚷、快门的脆响，还有网络上无边无际的揣测。他按着额头，眉头紧锁：“然后呢？那些梦里的人群、争执、还有……刺眼的光，又是怎么回事？”

问到此处，林舟的身体微微绷紧，眼眶已然泛红。最难开口的部分，终究躲不过去。他停顿许久，将当晚剧组后门发生的一切，缓缓道来。从私生饭聚众围堵，到人群失控推搡，再到那猝不及防的行凶、倒地的身影、满地猩红，一字一句，客观陈述，却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

“他挡在了你的身前，替你承受了所有伤害。”林舟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抢救无效，他走了。就在那个夜晚。”

“走了？”许长青怔怔地重复，一时间没能理解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他望着画里鲜活的少年，眉眼弯弯，仿佛下一秒就能笑着出声，“什么叫……走了？”

“他不在了。”林舟别过头，擦掉眼角的湿意，狠下心说出最残忍的结局，“永远地离开了。你亲眼看着他倒下，巨大的打击击溃了你的精神，大脑为了保护你，主动封存了整整一年的记忆。我们送你来这座海岛，不是单纯休养，是想让你远离所有相关的人和事，不必再承受这份锥心之痛。”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陷入死寂。唯有海风依旧呼啸，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沉闷得如同丧钟。

许长青僵坐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他怔怔地看着那张肖像画，画中人的笑容明亮又纯粹，可耳边反复回荡着“不在了”三个字，一遍遍撞击着他的神经。此前所有的梦境、心悸、莫名的悲伤、心底空洞的缺口，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原来那些反复出现的血色迷雾，是那晚浸染地面的鲜血；原来那道始终挡在身前的背影，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他周全的佘望；原来他日复一日感到的孤单与缺失，是弄丢了那个最爱他、也被他深爱的人。

记忆的高墙轰然碎裂。

积压了半年之久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脑海。片场的针锋相对，后来的朝夕相伴；清晨温热的粥食，夜里细致的按摩；舆论风波里并肩而立，混乱人群中死死相护……一幕幕画面清晰无比，连同爱意、欢喜、担忧、恐惧，还有最后那一幕绝望的惨剧，完整地复刻在意识之中。

“佘望……”

他低唤出这个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积攒许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滚滑落。方才还只是心口发闷，此刻却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五脏六腑，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要抬手触碰画像，手臂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垂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少年半蹲在轮椅旁，认真替他揉捏酸痛的小腿，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想起舆论四起时，对方站在他身前，冷着脸警告围堵的人群，却会回头对着他轻轻安抚；想起那道骤然亮起的寒光，想起那声压抑的闷哼，想起少年倒下前，望向他时最后那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什么都记得了，可那个护着他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许长青埋首在掌心，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半年的平静生活如同一场虚假的幻梦，如今大梦初醒，迎接他的不是失而复得的欢喜，而是永失所爱的灭顶悲伤。

林舟坐在一旁，沉默地陪着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劝慰。他知道，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长达半年的刻意回避，终究没能躲过命运的安排，该承受的痛苦，一分一毫都不会少。

不知哭了多久，许长青的情绪渐渐趋于麻木。眼泪流干了，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慢慢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远方的大海，海面辽阔无边，却望不见万里之外的故土，更望不见那一方冰冷的墓碑。

“你们瞒着我，是为了我好，我明白。”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我宁愿……永远都想不起来。”

遗忘是温柔的牢笼，困住了过往，也隔绝了悲伤。可如今记忆归位，牢笼破碎，他便要生生背负起生死离别的重量，直至余生尽头。

“我知道这对你太过残忍。”林舟叹息道，“可事情已经发生，凶手受到了法律的严惩，那些造谣滋事的人也都付出了代价。只是无论如何，都换不回他了。”

“代价？”许长青低声苦笑，笑意里满是悲凉，“一条鲜活的性命，一段真心相待的感情，岂是几句惩罚就能弥补的。”

海风渐冷，夕阳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际染成一片昏沉的橘红。花园里的繁花依旧盛放，可在他眼中，所有景致都失去了色彩。这座庇护他半年的海岛，从此不再是避风港，反倒成了一座囚笼，将他困在回忆与悲痛之中。

接下来的数日，许长青闭门不出，整日待在别墅里。他将那幅肖像画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日日相望。记忆彻底复苏后，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对着画像发呆，或是伫立在落地窗前，望着茫茫大海出神。

理疗依旧按时进行，腿部的伤势早已无碍，可他行动时的步履，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重。心理医生每日前来疏导，尝试引导他走出阴霾，可收效甚微。心底的伤口深可见骨，哪有那么容易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