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连日晴好的天气忽然转凉,清晨的风卷着细碎凉意钻过窗缝,拂得窗帘轻轻晃动。许长青醒得比往日稍晚一些,右腿下意识屈伸,脚踝处先是传来一阵熟悉的僵麻,紧跟着细密的酸胀便顺着经络漫开。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靠在床头缓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腿侧早已留下淡色瘀痕的肌肤。
数月的系统理疗与居家养护,让二次重伤留下的后遗症稳定了许多。如今短时间站立已能勉强支撑片刻,缓慢挪步也不再像最初那般剧痛难忍,可阴雨天、换季降温带来的不适感,依旧如影随形,成了刻在身体里无法抹去的印记。
卧室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厨房厨具碰撞的细微声响。不用多想,定然是佘望早早起身准备早餐。自从两人朝夕相伴,这座两室一厅的公寓便再也没有过冷清时刻,一日三餐、起居作息,全被佘望打理得井井有条。许长青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暖意。从昔日片场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到如今同吃同住、患难与共的亲密爱人,命运的转折跌宕起伏,却也将两颗心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他撑着床沿,慢慢挪动身体坐到床边,伸手摸索到靠在床头的助行拐棍。如今日常出行依旧以轮椅为主,室内短距离走动,便靠着拐棍借力。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右腿小心翼翼分担重量,缓慢起身的过程中,肌肉牵扯的酸沉感清晰传来。他稳了稳身形,才一步一缓地朝着房门走去。
刚拉开卧室门,迎面便撞上端着水杯走来的佘望。少年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抓了两下,眉眼间带着晨起的温润,看到许长青独自走动,眉头瞬间蹙起,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怎么不喊我?地上虽铺了地毯,万一脚下打滑怎么办。”
“只是几步路,无妨的。”许长青淡淡一笑,顺势借着他的力道站稳,“醒得早了些,便自己走出来了。”
“再短的路也不能大意。”佘望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依旧小心翼翼扶着他往客厅走,将温水递到他手中,“昨夜降温,是不是腿又不舒服了?我凌晨起来关窗,听见你翻身好几次。”
许长青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晨起的微凉。“老毛病罢了,熬一会儿就过去了。”
“不能熬。”佘望扶着他坐到客厅的轮椅上,弯腰掀起盖在腿上的薄毯,指尖轻轻按压小腿肌肉,动作轻柔娴熟,“我按照理疗师教的手法帮你揉一会儿,活动开经络,酸胀能缓解大半。早餐我煮了山药粥,温性养身,对你的旧伤恢复也有好处。”
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佘望半蹲在轮椅前,专注地为许长青按摩腿部,指腹顺着经络一点点揉捏、推按,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许长青微微垂眸,看着眼前认真的人,目光柔软得一塌糊涂。两人之间的情意,从未对外宣之于口,却在日复一日的陪伴、照料、相依中,变得坚不可摧。公寓是独属于他们的一方天地,在这里,不用伪装,不用刻意保持艺人之间的距离,不必防备外界的窥探,只需要坦然接纳彼此的心意。
按摩持续了近二十分钟,许长青腿上的僵麻渐渐消散,整个人也舒展了不少。佘望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后腰,随即转身走向厨房:“你先坐着歇会儿,粥马上就好。今天上午依旧按计划去理疗中心,下午剧组有一场群戏拍摄,都是棚内静态镜头,不用来回走动,我已经和导演确认过了。”
“辛苦你事事安排妥当。”许长青轻声说道。
“跟我还客气这些。”佘望回头笑了笑,眼底盛满温柔,片刻后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山药粥,搭配着清炒时蔬与蒸饺,摆放在可升降的茶几上。茶几高度特意适配轮椅,许长青用餐时无需低头弯腰,处处都是细致入微的考量。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闲聊几句剧本细节与理疗注意事项。气氛平和温馨,是独属于他们的日常。在喧嚣浮躁的演艺圈,这样安稳平淡的时光,显得格外珍贵。他们都默契地守护着这份藏在暗处的感情,身为公众人物,艺人的恋情向来是舆论焦点,更何况两人同为当红主演,一旦曝光,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不仅会影响剧集播出、个人事业,还会招来无休止的非议与窥探。因此从确定心意的那一刻起,两人便约定好,将这份爱意妥善藏好,只在私下相处时流露。
吃完早餐,佘望收拾好碗筷,取来外套、护腿毯与随身药包,熟练地帮许长青穿戴整齐,推着轮椅走出公寓。楼下的专属专车早已等候多时,司机是跟随两人许久的熟人,嘴严稳重,知晓两人的相处模式,向来不多言。
佘望先将轮椅固定在车身一侧,再半扶半抱地将许长青安置在后座,仔细用软垫垫好他的右腿,确保肢体完全舒展,不会受到挤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数月的照料,让他对所有流程烂熟于心。
车辆平稳驶离小区,朝着城郊的康复理疗中心行进。秋日的街道两旁树叶染上浅黄,秋风掠过,落叶簌簌飘落,景致静谧美好。车厢内十分安静,许长青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佘望坐在一旁,时不时侧目看向他,留意着他的神色,生怕换季降温让旧伤加重。
“要是难受就靠过来睡一会儿,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佘望低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
许长青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下意识将身体微微倾斜,肩头靠在了佘望的臂弯处。车厢狭小的空间里,距离被无限拉近,淡淡的体温相互交融,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有自然而然的亲昵。这一幕,在私密的车厢里寻常无比,可若是被外人看到,定然会掀起滔天巨浪。
佘望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护住他的肩头,另一只手悄悄搭在他的腿上,用掌心的温度为患处抵御寒意。他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带着一丝隐忧。最近一段时间,他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从许长青受伤、两人形影不离之后,公寓楼下、理疗中心门口、剧组周边,偶尔会出现一些行踪诡异的陌生人。这些人不像是正规媒体记者,没有专业摄像设备,大多拿着手机,远远徘徊、偷拍,一旦被察觉,便立刻四散躲开。起初佘望只当是普通粉丝探班,并未放在心上,可次数多了,对方蹲守的时间越来越久,位置越来越刁钻,甚至会尾随车辆行驶一段路程,这让他不得不警惕起来。
圈内人都清楚,私生饭不同于普通粉丝,他们没有底线,疯狂偏执,热衷于窥探艺人的私生活,跟踪、偷拍、蹲守、扒隐私,无所不用其极。一旦被私生盯上,正常生活都会被彻底打乱。佘望原本以为,两人近期低调行事,大部分时间往返于公寓、理疗中心、剧组三点一线,生活简单规律,不会引来过度窥探,如今看来,显然是他低估了外界的好奇心。
“在想什么?眉头皱得这么紧。”许长青察觉到他心绪不宁,轻声询问。
佘望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顾虑,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什么,只是在想下午拍摄的台词。对了,理疗结束后我们在外边简单吃点东西,不用赶回公寓做饭,能多休息一会儿。”
“好。”许长青没有追问,他心思细腻,隐约也察觉到了周遭异样的视线,只是不愿打破此刻的安稳。他明白两人的处境,身处聚光灯下,本就没有绝对的隐私,能相守相伴已是难得,过多的担忧反而徒增烦恼。
车辆很快抵达康复理疗中心。这里安保严格,外来人员不得随意进入内部区域,门口有专职保安值守,这也是两人一直选择在此治疗的原因之一。佘望推着轮椅下车,将薄毯紧紧裹住许长青的右腿,两人并肩走入理疗中心。
熟悉的康复医师早已等候在理疗室,每日的治疗流程依旧有条不紊。推拿、针灸、器械康复训练,一环接着一环。理疗室私密性极佳,房门紧锁,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治疗过程中,许长青难免会因经络疏通产生酸胀痛感,每到这时,他都会下意识看向佘望,而佘望总会第一时间握住他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撑。
医师一边操作,一边笑着打趣:“你们两人每天形影不离,关系是真的好。我见过不少搭档,像你们这般互相照料、寸步不离的,实在少见。”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默契地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单应声带过。有些心意,不必对外人言说,彼此心知肚明便足够。
整套治疗结束,已是正午时分。许长青的身体经过理疗舒展了许多,腿部的不适感大幅缓解。佘望推着他走出理疗中心,按照先前约定,准备去附近一家僻静的私房菜馆用餐。菜馆位置偏僻,客流稀少,包厢私密性极强,平日里很少有粉丝或是媒体涉足,是两人偶然发现的好去处。
走出理疗中心大门,佘望习惯性地扫视四周。秋日正午阳光刺眼,视线所及之处行人不多,可就在道路拐角的树荫下,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躲在后方,手机镜头直直对着他们的方向。
佘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又是这些人。
对方显然没想到两人会突然看向这边,慌乱地收起手机,低下头试图躲藏,可躲闪的动作太过刻意,破绽百出。佘望不动声色,将轮椅往自己身侧拉近,牢牢挡住许长青的身形,低声叮嘱:“别往那边看,我们直接上车。”
许长青顺着他隐晦的目光瞥了一眼,心中了然,神色依旧平静:“又是蹲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