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风的那句话落下来,像一块温软的巨石,轰然砸破他紧绷了整整三个月的硬壳。
他撑了太久了。
撑过无人照看的高烧,撑过日复一日的苦力劳作,撑过三餐潦草、孤屋寒夜,撑过每一次深夜翻涌、不敢外露的思念与愧疚。
他自以为的成全、隐忍、不拖累,在江亦风句句滚烫的真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所有硬生生压下去的委屈、孤独、后悔、想念,在此刻轰然决堤。
沈知夏再也绷不住,鼻尖酸涩得发麻,通红的眼底蓄满的泪水,大颗大颗砸下来,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滚落,砸在洗得发白的衣料上,晕开深浅不一的湿痕。
他一直没敢大声哭。
孤身在外的无数个夜里,疼了、累了、怕了,都只是咬着牙默默扛着,连哽咽都不敢太过明显。
可面对千里寻他而来的江亦风,面对这份执着到偏执的偏爱,他所有的坚强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肩膀剧烈地颤抖,细小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又被他死死咬住唇瓣硬生生憋回去,只余下浑身控制不住的轻颤,像被狂风揉碎的薄叶,脆弱得不堪一击。
江亦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再也克制不住,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揽住了少年单薄的脊背。
起初的力道很轻、很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怕吓哭他,怕逼退他,怕这寻了整整百日的重逢,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直到怀里的人没有躲闪、没有后退,只是僵在原地,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江亦风才彻底收紧手臂,将人稳稳、牢牢、完完整整地拥进怀里。
滚烫的夕阳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单薄相拥的轮廓,晕染出温柔又酸涩的金边。
江亦风的怀抱很暖,是跨越千里山河、从未变过的温度,是沈知夏日日夜夜、梦寐以求、却从不敢奢望靠近的温柔。
是江城所有的温柔晚风,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不哭了,小冰块。”
江亦风埋在他颈窝,声音沙哑温柔,带着一路风尘的疲惫,更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温热的呼吸扫过他泛红微凉的肌肤,字字都熨帖人心。
“我来了。”
“我找到你了。”
这三个月所有的奔波、焦灼、失眠、偏执、等待,在抱住他的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宿。
沈知夏埋在他干净的短袖衣襟里,哭得浑身颤抖,发软。
他瘦得太狠了,脊背单薄得一抱就拢住,肩骨硌得人心里发疼。
常年干粗活的身体早已熬得虚弱,此刻情绪彻底崩塌,浑身脱力,几乎是整个人软软靠在江亦风怀里,把积攒百日的所有委屈,尽数宣泄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躲你……”
他哭的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少年最狼狈、最真诚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