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安静坐了片刻,桌上菜肴还剩大半,热气渐渐散去,只剩淡淡的饭菜香气萦绕。林浩看气氛总归还是有些微妙,不敢再多说什么闲话,草草扒完碗里的饭,便不好意思地看向两人。
“江哥,沈哥,我吃好了,家里还有事,我就先撤啦。”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今天这事真怪我,事先没多想就把语然叫上了,害你们俩跟着不自在,实在对不住啊。”
江亦风摆了摆手,神色温和淡然:“跟你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沈知夏依旧只是安静坐着,垂着眼眸,没应声,周身还是那副清冷寡言、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林浩也不敢再多逗留,匆匆跟两人道别,便拿起书包快步离开了饭馆。
包厢里一下子只剩下江亦风和沈知夏两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车鸣声,和晚风轻轻吹动窗帘的细碎声响。
没有了旁人在场的拘束,气氛反倒多了几分松弛,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的缱绻。
江亦风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沈知夏。
少年坐姿端正,脊背绷得笔直,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侧脸线条清冽干净,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可仔细看去,眉眼间还萦绕着一丝未完全散去的落寞。
想起方才饭桌上沈知夏全程沉默不语、默默走神的模样,又想起苏语然在场时他骤然沉下去的气场,江亦风心里软了几分,刻意放缓了语气,随意找了个家常话题开口,想打破这份安静。
“对了,这周双休,不用补课也不用刷题赶进度,你周末打算回家吗?”
他问得自然随性,就像平日里闲聊日常琐事一样,语气轻快,不带半点试探,只是单纯随口一问。
可这句话落在沈知夏耳里,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戳在了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指节微微泛白。原本垂着的长睫骤然颤了颤,眼底那片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被一层浓重的漠然和厌弃取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望向窗外渐次暗沉的天色,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染开夜色,却半点也暖不透他眼底的寒凉。
沈知夏的声音很轻,淡淡的,没有丝毫起伏,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冷寂又疏离:“不回,没什么好回的。”
简简单单七个字,没有多余的抱怨,没有委屈的倾诉,甚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可偏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抗拒、厌烦与淡漠,清晰得无以复加。
江亦风闻言,脸上的随意稍稍敛去,心底微微一沉。
他和沈知夏同桌这么久,朝夕相处,早已摸清他的性子。
沈知夏向来安静寡言,不喜热闹,独来独往,平日里课间从不扎堆闲聊,放学也总是独自收拾东西走人,周末更是从来没见过他背着书包离校回家,一直都留在学校里。
以前他只当是沈知夏天生喜静,不爱待在家里,更喜欢学校清净自在的氛围,从没想过背后另有缘由。
可此刻听他这句冷淡淡的“没什么好回的”,再看他眼底那层遮都遮不住的孤寂与落寞,江亦风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隐约的不安。
他不敢贸然追问,怕太过唐突,戳中少年不愿示人的伤疤,只能放柔了眉眼,压低了声线,语气小心翼翼,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敢太过刻意,生怕惹得沈知夏反感。
“怎么不回去?周末两天假期,不用待在教室里闷着刷题,回家好歹能躺着歇歇,放松一下,总比一个人留在学校孤零零的要好。”
江亦风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傍晚拂过耳畔的晚风,妥帖又细腻。
沈知夏依旧望着窗外,视线放空,仿佛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素来不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家庭,也从不肯向外人展露自己的软肋。
在外人眼里,他是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清冷孤傲、自律又优秀的学霸,是旁人眼里遥不可及的存在,没人会想到,这样看似耀眼的少年,身后藏着一个破碎不堪、令人窒息的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灯火愈发璀璨,沈知夏才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晦涩情绪,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家里,太吵了。”
只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道尽了所有难言的苦楚与压抑。
旁人的家,是温暖的港湾,是疲惫时可以依靠的归宿,是周末满心期盼想要奔赴的地方。
可对沈知夏而言,家从来都不是避风港,只是一座困住他多年、密不透风的牢笼。
他的父亲,常年沉溺烟酒,整日浑浑噩噩,没有半点为人父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