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春寒彻底褪尽时,盛夏的燥热铺天盖地卷了整座城。
转眼就是七月十八,江亦风的生日。
距离初春那场濒死的高烧,已经过去整整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沈知夏硬生生把自己熬出了一副韧劲。
烧退之后,他再没敢生过一次病,哪怕盛夏酷暑暴晒、晚风侵骨受凉,也咬牙扛住。
他不敢病,病了就没人替他撑着生计,更怕自己脆弱的模样,会让心底藏不住的思念泛滥成灾。
破旧的小平房依旧漏风漏雨,只是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
每日天不亮,他就踩着熹微的天光出门,去街边的分拣厂做临时工,拆快递、理货物、搬轻货,从清晨忙到深夜。
盛夏的日头毒辣得狠,直直晒在单薄的脊背和脖颈上,晒得皮肤发烫发红,一层层褪皮。
汗水浸透廉价的短袖,黏腻地糊在身上,混着尘土灰尘,又闷又涩。
他吃得依旧潦草,白水煮面配一点咸菜,是日复一日的常态。
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攥得极紧,小心翼翼存在旧钱包里,一点点偿还家里剩下的零碎债务,不敢多花半分。
日子枯燥、疲惫、日复一日的重复,苦得没什么滋味。
可他撑下来了。
唯独在夜深人静、小屋只剩晚风簌簌声响时,他会抱紧枕边早已吃剩寥寥几颗的橘子糖,安静地想一会儿江亦风。
想江城的夏天,想梧桐荫下的晚风,想那个永远干净温柔的少年。
七月十八,这个日子刻在他心底好几年,从未淡忘。
这是他离开江城后的第一个生日,也是他人生里,第一次敢鼓起勇气,想给江亦风送一份礼物。
他不敢奢求见面,不敢奢求被原谅,更不敢奢求少年还在等他。
他只是觉得,熬过这么苦的日子,支撑他走下去的所有念想,都是江亦风。
他想借这一天,偷偷送他一份祝福,悄无声息,不打扰,不纠缠,算是偿还心底绵延至今的亏欠,也算给自己遥遥无期的思念,一个浅浅的着落。
连续攒了半个月的零碎工钱,沈知夏趁着傍晚收工,绕了两条老街,走进北城唯一一家小小的饰品店。
店里的空调微凉,和外界滚烫的盛夏热浪隔绝开来。
他站在玻璃柜台前,指尖微微攥紧,目光一点点扫过陈列的物件。
太贵的他买不起,廉价的小东西又配不上江亦风分毫。
江亦风那样干净热烈的人,最适合能反衬他简单、干净、低调的东西。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条细银手链上。
款式极简,细链纤细,坠着一枚小小的磨砂银叶子,不张扬,不花哨,戴在腕间清清爽爽,一如江亦风本人,温柔又自持,干净又坦荡。
老板报出价格,刚好是他攒了许久、舍不得花的零碎积蓄。
沈知夏没有犹豫,轻轻点了头。
指尖递出皱巴巴的零钱,一张一张数得认真,指尖因为常年干活磨出的薄茧,蹭过纸币,粗糙又单薄。
店员帮他仔细包装,用干净的浅灰色礼盒,系上细细的银丝带,安静又精致。
他捧着小小的盒子走在盛夏的晚风里,滚烫的风掠过脸颊,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
手心紧紧捂着礼盒,温度透过纸壳传进来,带着他小心翼翼、卑微又虔诚的心意。
他不敢写寄件人姓名,不敢留联系方式,不敢透露半分个人讯息。
找了街边的快递站点,他用最低调的匿名寄送,收件地址是江城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