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天光破晓。
厚重的遮光窗帘依旧纹丝不动,牢牢封死了窗外所有的晨光与喧嚣。
安全屋里还残留着深夜未散的温热余韵。空气里静谧柔软,褪去了昨夜极致沉沦的躁动,只剩下温水一般妥帖安稳的气息。
一室温存,一室私隐。
宁屿还陷在沉沉的睡眠里。
昨夜身心尽数交付过后,积攒多日的疲惫彻底翻涌上来,让他难得睡得安稳绵长。他侧身蜷缩在宫银屿的怀里,整个人半偎半靠在男人温热的胸膛,呼吸均匀绵长,睫毛温顺垂落,褪去了所有的防备、隐忍与疲惫,干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肌肤相贴的温度还未散去,衣料微微凌乱,带着缠绵过后的松弛。脖颈、肩头残留的浅浅温度,是昨夜无人知晓的温柔烙印。
宫银屿醒得很早。
他素来浅眠,哪怕一夜温存松懈,骨子里缉毒警的戒备依旧未曾彻底卸下。怀中人温热的呼吸洒在锁骨处,软软融融,熨平了他连日紧绷的所有戾气。
他没有动。
只是微微抬眸,透过窗帘细密的缝隙,安静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城市醒得很早。
六点不到,街道就已经复苏。车流声、早市喧闹、行人闲谈、早餐铺的油烟气息,层层叠叠拼凑起最鲜活、最平凡的人间烟火。
这座城市依旧繁华如常。
车水马龙,日出日落,市井喧嚣岁岁不变。没有人会因为一场未白的冤屈、一个无名警员的隐忍、一场暗处汹涌的黑白博弈,停下半分脚步。
人间依旧热闹,只是这份热闹,从来与宁屿无关。
宫银屿垂眸,指尖极轻地拂过宁屿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们和外面的世界,早已隔了一层翻不过的山海。
……
上午八点,城市彻底喧嚣鼎沸。
老城区的早市人声鼎沸,烟火蒸腾。
沿街的早餐铺支起铁锅,滚滚热气混着油条豆浆的香气漫溢整条街巷。买菜的老人、赶班的上班族、上学的学生、摆摊的商贩,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是最普通、最真实的百姓日常。
寻常百姓的生活琐碎又平淡,朝起暮落,柴米油盐,不涉黑暗,不知凶险。
他们看不见暗夜里的刀光,看不见毒巢的血腥,看不见警局内部藏了数年的蛀虫,更看不见有个二十岁的少年,拼尽全力护住这片人间烟火,最后却落得满身污名、昼伏夜出、躲在暗室不敢见光的下场。
市井闲谈,最是温柔,也最是残忍。
几张临时支起的早餐桌旁,三三两两的路人捧着热粥,手机屏幕亮着同城热搜,随口闲谈,字字细碎,却字字如刀。
“最近那个缉毒警泄密的瓜你看了吗?闹得好大。”
“看了啊,叫宁屿对吧?年纪轻轻的,看着干干净净一个小孩,没想到胆子这么大,敢给毒枭透消息。”
一个穿短袖的上班族低头刷着评论,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鄙夷。
“网上都说了,行动次次落空,毒贩提前跑路,所有线索都对得上他,不是他泄密是谁泄密?警方都停职审查了,铁定有问题。”
旁边拎着菜的阿姨跟着附和,语气唏嘘又刻薄,是最典型的路人盲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