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仓库里没有开灯,只靠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勉强映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阴冷的黑暗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裹住被捆在铁架上的人,也裹住了他最后一点生气。
宁屿已经不哭了。
眼泪流干了,声音哑透了,连浑身的疼痛,都在极致的心碎之后,变得麻木迟钝。
他安安静静地垂着头,长发凌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苍白消瘦的脸,也遮住了那双彻底失去光亮的眼睛。从视频结束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抬过一次头,甚至连轻微的颤动,都消失不见了。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破碎的塑像。
楚临渊在他面前站了很久。
他原本以为,这人会崩溃嘶吼,会歇斯底里,会质问,会怒骂,会露出最狼狈不堪的模样。可他没有。
宁屿只是安静地、沉默地,把自己整个人封闭起来。
不哭,不闹,不求饶,不辩解,甚至连恨,都懒得再表露半分。
这种彻底的死寂,比歇斯底里的崩溃,更让人心里发沉。
楚临渊心里清楚,他赢了。
不是逼得这人痛不欲生,而是彻底碾碎了他活下去的所有盼头。
“怎么,不说话了?”他缓步靠近,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的残忍,想要再逼出一点情绪,“被最爱的人亲手定罪,全世界都抛弃你,心里是不是连一点恨都没有了?”
宁屿没有任何反应。
睫毛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下一具遍体鳞伤的躯壳,困在这冰冷的铁架上,任由黑暗吞噬。
他听不见,也不想听见。
宫银屿那句“铁证如山”,那句“无情可讲”,那段平静冷漠、字字笃定的通报视频,已经在他脑海里循环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把他的心碾得更碎一点。
他曾经用性命去守护的信仰,没了。
他曾经拼了命去坚守的清白,没人信了。
他曾经撑过无数黑暗日夜的唯一念想,亲手把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人间万物,于他而言,再也没有半分可盼。
心死了,皮肉之苦,流言污名,生死存亡,全都无所谓了。
楚临渊看着他这副彻底死寂、万念俱灰的样子,忽然觉得没了意思。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非要往绝路上走。”他声音淡了下来,只剩一丝漠然,“从今往后,我不会再逼你供出任何东西。你就待在这里,安安静静想想,你到底为了什么,熬到今天这个下场。”
说完,他转身带人离开。
铁门重重关上,闷响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彻底将宁屿锁进了这座无边无际的孤独地狱。
黑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伤口发炎的钝痛一阵阵涌上来,可他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恍惚间,那些快要被遗忘的过往,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