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小,却把天洗得一片灰白,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像极了这座城市里,再也翻不了身的绝望。
废弃仓库里依旧阴冷刺骨,宁屿靠在冰冷的铁架上,半分力气都无。
麻绳还死死捆着他的手腕,勒痕深紫发黑,和烫伤的伤口黏连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可这点皮肉之苦,早已麻木得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钝痛。
楚临渊布下的局太完美,完美到没有一丝可供辩驳的缝隙,完美到全世界,都已经给他定下了罪名。
他被困在这方寸地狱里,看不见外面的天,听不见外面的定论,只能从守卫闲聊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那个让他心脏寸寸碎裂的事实。
天快亮的时候,门外两个守卫换岗,声音压得不算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撞进宁屿耳里。
“刚收到消息,缉毒队那边正式发文了。”
“这么快?不是说宫队一直压着不肯签吗?”
“证据钉死了,全警局都盯着,上面层层施压,他不签也得签。再不签,他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拿什么扛?”
“通缉令全网都发了,开除警籍,定性叛变,罪名全坐实了。现在道上、警局里,没人再提他以前的半分好,全都是骂名。”
“宫队亲自签的字,亲手把自己人,送上了耻辱柱。”
哐当——
宁屿只觉得脑子里一根弦,骤然断裂。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凉透,从指尖一直凉到心底,冻得他连呼吸都发疼。
他不怕被骂,不怕被定罪,不怕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可他怕,是宫银屿签的字。
是那个人,亲手写下他的罪名,亲手签发对他的通缉,亲手在全世界面前,承认他是叛徒,承认他们之间所有的坚守与信任,全都作废。
楚临渊说的没错。
他终究还是,签了。
宁屿缓缓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干涩的眼眶终于憋不住,一滴极淡的湿意顺着眼角滑落,瞬间被冰冷的空气风干。
他不怪他。
他比谁都懂,那个人身上压着多少规矩、多少职责、多少身不由己。
一边是铁证如山、无路可退的大局,一边是深陷地狱、百口莫辩的他。
换作是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可懂,不代表不疼。
那种明明相爱、彼此信任,却隔着生死、隔着谎言、隔着全世界,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亲手给自己定罪的疼,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骨血里,一寸一寸,凌迟着他仅剩的意志。
他守着一身清白,在地狱里咬牙死撑。
换来的,却是心上人一纸通缉,满城骂名。
何其残忍,何其悲凉。
脚步声再次响起,缓慢而沉稳,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楚临渊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随手递到宁屿眼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