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漫漫又曲折,何以解千忧万愁。
派人去摄政王府求证过后,伯入野早早入睡,大是大非面前他从不拖泥带水。夜深人静,伯入野的呼吸平缓,身体靠向他,有些事不知不觉间早已深入骨髓。
越是临到阵前,越是云淡风轻。
反倒是解不惑心生忧愁,伯入野注定一生都困于沙场,还能有清闲几天吗?谁人不知最是无情帝王家,送周扶景去古仴做质子,他能理解,但如此没有丝毫情义,怎会不寒了忠臣的心。
新帝继位以来,四海九州骚动不断,内忧外患,这天下是他们这些臣子多少次生死一线拉出来的。
解不惑能理解帝王不愿送年幼的公主去和亲,退而求其次选择摄政王的幼子送去做质子,无可厚非。可不知他有没有念在摄政王夫妻二人为国为民双双殒命时不过二十有二。
若深思熟虑后做出这个抉择,岂不更寒心?
上一代人开疆拓土,这一代人保家卫国,下一代生生夭折。若一个王朝一代不如一代,难道这个朝代就没有问题吗?盛极必衰,这天下果然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这些都是他早早算到的结果,而今日他不想知晓这些。
沙场上九死一生后能策马扬刀、力挽狂澜,可这些执念于皇权的纷争,要怎么争?
可此事不管他愿不愿,他都要去争一争,因为他是伯入野。
他就一直静静望着伯入野,说不上什么情绪,只是想多看他一眼,这一眼曾隔过千山万水。
只是转瞬之间,解不惑的心思又百转千回,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
纵是千般不愿,伯入野也起身了,两人相望无言。
伯入野坐在铜镜前,解不惑极为平静地为他梳头,指间轻轻拂过他的发丝,两人目光在铜镜中对望。伯入野刚睡醒时目光稍显混沌,少了一份凌厉,多了一份柔和,他心中忽然有所触动,不想让他走了。在京城的官员,凡是五品以上都要去上早朝,但伯入野鲜少上朝,他常年征战在外,有时一年都不回一次京,基本上只有回京的第二日上一次朝,再者便是伯入野懒得掺和朝堂纷争。若有要事,都是皇帝直接召见。
平时的伯入野也很随意,头发自然是怎么利索怎么来,只有绑高马尾时,偶尔能窥探出几分少见的少年气。去上朝的发型自然考究些,解不惑给他绑好发髻,戴上了鹖冠。
待他穿好朝服,眼神凌厉,将五官衬托得愈发锋利,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解不惑忽然想到,他还从未见过伯入野立于高台之上。
天光浮现,今日是个大雾天。
伯入野临走时说了一句:“我能回来。”
解不惑心中纵使有千斤担忧,也不可透露分毫,最终化为一句:“我等你回来。”
直到夜色降临,宫中才传出消息,伯将军以下犯上,被收押到天牢,令大将军好好反省。
自从听到伯入野被押入天牢,解不惑悬着的一颗心反倒放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大抵是伯入野在朝堂上和皇帝大吵了一架。想来已然不重要,只要他不落得和摄政王妃一样的下场,都是上上签。
盛凭赀想做权臣,出于何种原因都无可厚非,但护送摄政王的幼子去古仴,对伯入野却连一声都不肯透露。
多年交情,若因为此事抱恨终生,岂不冤哉?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故人同道不同途,还算得上是大道吗?
这到底是为何?这万里江山为何偏偏要伯入野死守,又为何容不下一个幼子?为何同行十余载之人,连一句相告都没有。
他要做忠臣,他要做权臣。